“迁徙治所?”
刘备愣了下,眉头皱起,问道:“莫非有吏今日上奏?”
“无人上奏!”
刘桓为自己倒了盏茶,说道:“此乃我一人之见,未与旁人商议。”
说着,刘桓从案几上取过笔,在纸上勾勒河水分布与各家形势,说道:“父亲,我刘氏起于徐州,下邳为根基之所,耕耘已有七载。昔袁绍强盛于河北,曹操虎踞于汝颍,袁术猖狂于淮南。下邳上通济水,下达淮水,朝发兵马,暮拒强敌,此为下邳之利。
“曹操、袁术相继败逃,下邳以泗水为带,下引淮南兵粮以输河南,上通河南诸镇以拒河北。父亲在菏水大破袁绍,更在今岁兵渡黄河,兵锋直逼邺城。故今时不同往日,袁绍退守河北,曹操远遁关中,刘表龟缩荆州,父亲据有兖、豫、青、徐、扬近五州之地,带甲之众十万。”
“如仍以下邳为治所,有偏居东方之嫌,政令无法速达,兵马调度缓慢,不利使者奔波。故桓窃以为,迁徙治所之事宜当着手,下邳割据有余,称雄中国不足。”
刘备望着寥寥数笔勾勒的河水,说道:“下邳毗邻海滨,有偏居海滨之嫌。先是袁绍强盛之际,我军偏居下邳尚可。但今调兵遣将皆须从下邳发令,如军令传至黎阳,少说要三四日以上。假使西线有兵事,军情送至之时,恐已大有变化。”
“正是如此!”
刘桓微微颔首,说道:“先前劝父亲设立州都督,便希望能够及时策应边境兵事。此法用于固守尚可,但若想挥兵还平天下,因下邳地理偏远之故,调度重兵至边境时,恐会浪费半月,乃至一月时间。”
“且今下不止北征袁氏,以后更需向荆州、关中用兵,从海滨出征,再班师下邳,二者往返至少需费两三月。以此而观之,我军迟早需迁治所,与其拖延至日后,不如今下决断!”
刘备脸上露出意动之色,说道:“如依公正所虑,迁徙治所之事,为父在河北便有考虑。彼时我本意夺取邺城,再迁治所于中原。而今若提前迁徙治所,不知当迁往何方?”
说着,刘备目光落在简图上标注的雒阳,眼神中充满渴望之色,说道:“雒阳为汉室旧都,如能迁治所回雒阳,上可告慰宗庙,下可收天下人心。仅是……”
念及雒阳现状,刘备语气微沉,说道:“雒阳自遭董卓焚城,城郭崩毁,宫室倾覆,街邑丘墟。虽说修缮阳安殿,但民户凋零,田野荒废,百里无人烟。且曹操在关西,雒阳如为治所,将置天子于险地!”
刘桓沉吟半晌,说道:“雒阳、长安为两汉旧都,桓以为新朝建立之际,再还于旧都不迟。且二都城郭残破,与其修缮旧城宫宇,不如新造国都,届时桓愿督领筑城之事!”
“公正有建造之才,假使如造新城,必用公正督办!”
刘备脸上笑容添了几分灿烂,问道:“眼下如迁治所,不知公正有何见解?”
刘桓指头轻点简图上的济水、睢水,说道:“今迁治所目的在于征伐,故水利便捷为重中之重。河南诸水丰沛,如睢、颍、㳡、浪荡(鸿沟)等诸水,皆发于河南地,向南连通淮水,其中诸水大多流经陈留郡。”
“如睢水在下邳以南百里注入泗水,徐州兵粮以后可从睢水运至陈留。淮南兵粮可逆入㳡水,用舟舸运至陈留。故依我之见,治所可从下邳迁至陈留郡中,在诸临河县城中择选新治!”
仅凭简图难知县邑分布,刘备起身到书柜里翻找,在一堆竹筒中找到陈留舆图。刘桓清空案几上的杂物,刘备顺势将陈留舆图摊开。
父子二人目光倾注在舆图上,刘备率先盯上浪荡、睢、汳三水汇聚的浚仪(今开封),问道:“浚仪县三水汇聚,漕运能通徐淮诸郡,以此为治所何如?”
闻言,刘桓忽而发笑,说道:“父亲见解与魏惠王相同,魏国国都旧为安邑,因仪邑通达四方,土壤肥沃,湖泽遍野,遂以仪邑为国都,改名为大梁,世人复称为梁国。然大梁无险可守,王贲攻魏,引鸿沟水灌大梁,魏国遂灭。”
刘备摸着薄须而笑,说道:“魏国本受困于河东,迁大梁而兴盛,一度称霸中原。虽说魏国亡于王贲水决,但却难掩浚仪位置优渥。此等四通八达之地,兵强马壮者定都则能踏平中原,反之国祚难存。”
开封因宋朝定都而闻名,但开封首次繁荣当追溯至魏国。王贲引鸿沟水灌城,严重破坏了大梁城。
楚汉争霸时,两军兵事集中于鸿沟,使得与邯郸、临淄并称的大梁城彻底被破坏,导致西汉历代梁王皆未将国都定于梁城。
直至隋唐时期,随着南方大开发与大运河的疏通,开封再度繁荣。五代十国时期,梁、宋定都开封,使其繁荣远胜以往任何阶段。
刘桓手指向雍丘,说道:“浚仪虽说位置优渥,水道四通八达。但因兵事之故,眼下焚毁严重,人烟尽绝,雍丘、陈留尚有人烟。父亲何不汇钱粮于浚仪,治所定于陈留,二者相距不到五十里。”
刘备摇了摇头,说道:“昔惠王定都于梁,几取邯郸,若非楚齐发兵,魏必霸中原。今下邳田野拥挤,已无田亩赏赐兵将,迁至浚仪将能尽取沃土以赏,不出数岁浚仪必兴。”
下邳周围田野大多已经有主,刘备入主徐州之后,再度赏赐了许多田野。如今随着刘备兵力膨胀,帐下文武云集,下邳逐渐拥挤,已无田野可赏赐。
水丰土肥,百姓凋敝,四周皆为平原的浚仪,刘备今下可以操作的空间更大,犹如一张白纸任由刘备勾勒。
见刘备主意已定,刘桓不再多劝,说道:“今河南初安,不宜大兴土木,天子可暂居于下邳,余者可陆续迁至浚仪。”
“迁治所之事,还需与张子布多讨论。”刘备卷起案几上的舆图,说道:“至于天子与太后,必要时迁至陈留,若太后实在不愿奔波,再留于下邳不迟,毕竟下邳更繁荣些。”
“今陈留郡由何人负责?”刘备忽而想起一事,问道。
“由关君侯兼领!”刘桓答道。
刘备摇了摇头,说道:“先时陈留为边郡,云长都督坐镇,今下陈留已为内郡,云长负责兵事,人又在荆楚,不可再兼领太守。”
说着,刘备看向刘桓,问道:“不知公正有何人选?”
刘桓斟酌人选,说道:“刘馥善通水利,浚仪为诸水汇聚之地,今可令刘馥前往探查。若浚仪不适合为新治,可让刘馥再选别处为治所,尽量在今岁确定,以便明岁用兵。”
“元颖先前负责水利,如今水利曹暂无大事,可让他西行陈留。”刘备果断拍案道。
刘桓赞道:“父亲英明!”
且不说刘桓与刘备聊了半天,随后又去看望祖氏。今蒋干奉命出使曹操,先至长安欲见曹操,闻曹操已下安邑,转而至安邑拜见。
自高干率兵至邺城,河东除了王邑、卫固、范先外,已无人可以阻挡曹操。
曹操率兵东进蒲坂,王邑令卫固、范先二人统兵驻于蒲坂。曹操先使离间计,令卫、范二人互相猜忌,再遣徐晃从上游阳夏渡河。卫固、范先二人闻徐晃从上游偷渡,卫固急忙撤军回援安邑。
徐晃伏兵于途中,斩杀卫固,斩俘甚众。消息传至安邑,王邑惊惧而降,徐晃兵不血刃破城。范先闻安邑惊变,自知大势已去,遂遣使者投降曹操,并迎曹操大军渡河。大军入安邑,曹操尽取府库钱粮以赏兵将。
是役,曹操出征到破安邑,前后所费时间仅月余,曹操可谓春风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