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泽猛地吸了口凉气,强行挺直了腰背,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幽蓝的蛇纹都仿佛因为那威压而扭曲黯淡了几分。
一片仿佛粘稠水银般的空间扭曲中,一个黑影如同从虚无中走出,无声无息地凝聚成形。兜帽长袍遮蔽了面容,仅仅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颚和薄得没有血色的唇。
那双隐在阴影中的眼眸望过来,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空洞得如同深渊。来人正是阴阳家至高首领——东皇太一。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或问询,那股冰冷的意念如同直接凿在灵魂之上。
“进度。”
天泽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巨手攥住,巨大的危险感和近乎本能的恐惧让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躬身低头,用最快的语速禀报道。
“回禀东皇阁下!属下已审问农家外围弟子,探知‘炎帝六贤冢’位置确有异常。依据地形、防备层级及内部传闻综合判断,苍龙七宿宝箱极有可能就藏匿于那六位长老镇守之地!属下已探明路径,正着手突袭准备!”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在地面上凌空地划出几道象征性的指引线条,指向远处的莽莽大山。
东皇太一的目光随着天泽的“指引”微微转动,随后极其随意地瞥了一眼旁边那几具扭曲僵硬的农家弟子尸体。
那眼神淡漠得仿佛在看着路边的尘埃。
“普通弟子……能知宝库禁地确处?”
东皇太一的声音没有起伏,每一个字却像冰锥撞击在骨髓上,清晰又冰冷。
他甚至没有用疑问的语气,仅仅是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审问……逼出的是你的猜测?”
空气骤然死寂!
天泽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幽蓝的蛇纹剧烈波动起来,他深深垂下头,根本不敢直视那道冰冷的目光,喉咙发紧。
“阁…阁下明鉴!苍龙七宿宝箱位置乃是农家绝密,短时间之内……属下,属下实在难以直接窥探核心。
但此地确为农家重地中的重地,守卫最强者蛰伏其间,可能性……可能性非常大!属下…属下一时急切,唯恐贻误良机,才、才据此制定计划……请阁下恕罪!”
他话语艰涩,每一个字都顶着千斤重压,身体绷紧得如同即将断裂的弓弦。
无形的威压持续着,像是冰冷的潮水一点点吞噬空间。
几息之后,就在天泽感觉自己精神快要抵达崩溃边缘时,那股潮水般的压力忽然有所减缓。
“六贤冢……确为阴阳家情报中数处疑点最重之地。”
东皇太一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但那足以冻结灵魂的压力却诡异地撤去了一部分,如同死神暂时收回了镰刀。
“宝箱匿于彼处……非不可能。”
天泽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仿佛劫后余生,一股难以抑制的侥幸和狂喜涌上心头,他几乎是用尽全力才压抑住身体的细微颤抖。
“阁下英明!”
他迫不及待地追问。
“属下即刻召集人手,突袭六贤冢?定将宝箱……”
“无需。”
东皇太一冰冷的两个字打断了天泽的请命。
不等天泽反应,那笼罩在浓郁黑影中的身影,气息骤然变得极其磅礴而幽邃,仿佛瞬间沟通了整个天地间某种无形的脉动。
他只是简单地朝着远处莽莽群山的方向抬起了手。
刹那间,整片山岗上的光线仿佛被无形之手扭曲、抽取!天泽只感觉周遭的温度急剧下降,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和恐惧感让他四肢冰凉。
他甚至没能看清发生了什么,那个黑色的人影已由极实转向极虚,如同水墨溶于夜色,瞬间拉长变幻,在百毒王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化作一抹淡淡的、速度快到几乎无法捕捉的黑线,笔直地射向莽莽深山之中那个被称为“炎帝六贤冢”的方向!
所过之处,留下一条短暂扭曲的、仿佛空间本身被强行折叠的痕迹。
原地只留下一个冰冷、不容置疑、如同烙印般的灵魂回响。
“此地……由吾亲往镇压。”
威压彻底消失,山岗的阳光恢复了热度。
但天泽四人却如同刚从寒冰地狱里打捞出来,尤其是百毒王,一屁股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裤子都湿了一片,看向六贤冢方向的目光充满了后怕和敬畏。
焰灵姬指尖颤抖着,重新点燃了一簇孱弱的火苗,眼神复杂无比。
无双鬼也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
天泽僵立着,看着东皇太一消失的方向,幽蓝的蛇瞳缩成了针尖,牙关紧咬。
他策划的突袭……竟被一句话完全否定和碾压!
一种自身渺小的屈辱感和计划完全失控的恐惧感交织在一起。
那宝箱……还有他们这些人的价值……在东皇阁下眼中,究竟算什么?
“头…头儿……”
百毒王颤抖的声音传来,带着无比的庆幸和无边的后怕。
“我…我们……?”
天泽猛地回过神,眼神闪烁不定,最终化作一片阴鸷的冰冷。
“跟上!”
他几乎是咬着牙迸出这两个字。
“远远跟上!东皇阁下的战场,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但结果,我们必须第一个知道!”
他率先迈开脚步,朝着六贤冢的方向潜行而去,每一步都踏得极其沉重。
***
与此同时,烈山堂外围那片简陋但繁忙的工坊区里。
气氛与虎跳涧的阴冷肃杀截然不同。
阳光毫不吝啬地洒下,空气中浮动着谷物的清香和木材、矿石被切割打磨后散发出的特殊气味。
一群汗流浃背的农家人和几个陈平安带来的流民工匠,正围在一堆形状古怪、边缘粗粝的硬木构件前,七嘴八舌地争执。
“不对!老五,你看你这榫头砍得太松!
这犁头装上去能撑一天就算你祖上积德了!”
“你懂个屁!
这叫留余量!木头干了会缩,现在卡死了,过两天一缩就裂!得留点缝!”
“照你那么留法,这犁耙田不得散架?你当是烧火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