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们认为宝箱足够重要,值得付出代价去拔掉最强的钉子,那么六贤冢……就是赌桌上的第一选择!
这叫‘擒其首脑,断其脊梁’!”
他每说一句,田言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陈平安的分析,如同一柄柄冷酷精准的锥子,直接凿开了事件表象的迷雾,露出了最残酷的骨髓。太合理了!简直丝丝入扣!
尤其结合虎跳涧偏僻的地理位置和农家弟子被掳走的细节来看,对方的目的确非简单的袭杀或者劫掠,更像是要抓“舌头”逼问地点!逼问的地点……指向六贤冢的可能性陡然飙升!比指向朱家秘库要顺理成章百倍!
一丝寒意从田言的脊椎直冲后脑!
“所以……”
田言的声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他们的目标……是炎帝六贤冢!”
不是试探性的骚扰,而是有可能针对农家根基之地的斩首突袭!
陈平安丢开手中划地的木块,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点了点头,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口吻回答了她这个几乎不需要再确认的结论。
“八九不离十。”
田言猛地吸了口气,试图将翻涌的情绪压下。
她看着陈平安,那双平日里足以看穿无数人伪装的灵慧眼眸,此刻却无法洞穿眼前这个年轻人分毫。
他的话语逻辑强大得可怕,但他的真实立场……依然是个巨大的、危险的谜!
“那么……”
田言向前逼近了半步,眼神锐利如剑,直刺陈平安的双眸。
“依先生高见,本座…我农家此刻该如何应对?六贤冢不容有失!”
她这次没有用“请教”,也没有拐弯抹角,带着一种不容推拒的力量感。
这是试探!也是一道考题!
她想看陈平安如何回答,想从他的应对方案中,捕捉那怕是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
陈平安迎着她的目光,面色平静依旧,丝毫没有被对方身上瞬间爆发出的凛冽气势所慑。
他的眼神依旧沉寂,甚至带着一点…无奈?
“田大当家。”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下一顿饭该吃什么。
“你心里很清楚我接下来会怎么说吧?”
田言的脚步停住,锐利的目光微微一凝。
陈平安没等她说出那套“诚心请教”的外交辞令,直接戳破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伪装。
他摊了摊手,一副洞悉人心的了然模样。
“你还在试探我。你问‘怎么办’,不是真的想听我的对策,或者说,不敢轻易相信我提出的对策。你真正想知道的,还是我的立场,是想看看我给出的方案里,有没有对农家不利的陷阱,或者想趁机摸一摸我对苍龙宝箱的真实态度。对吗?”
阳光斜照,将陈平安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脸上似乎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因为你觉得…我这人靠不住,至少,还不到可以把农家的命运压在我的建议上的程度。”
他直接撕开了那层体面的皮。
田言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震了一下。
被如此直白地点破心思,纵然是她,此刻也感到一种强烈的尴尬和被看透的恼怒涌上心头。
白皙的面颊甚至浮现一丝极淡的红晕。
但她是烈山堂主,是农家智囊,她迅速稳住了心神,没有恼羞成怒地否认或辩解。
她迎着陈平安的目光,索性坦然承认,声音恢复清冷,却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陈先生观察入微。
不错。事关重大,涉及农家存亡根基和无数兄弟性命,田言…不敢不慎。”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措辞。
“但先生分析的局势,句句在理。六贤冢一旦遇袭,后果不堪设想。事急如此,敢请先生……不吝赐教?”
她微微低下了头,做出了一个求教的姿态。
陈平安看着她略显僵硬的动作和那刻意掩饰的一丝羞窘,倒也没有继续咄咄逼人,只是无声地轻轻叹了口气。
这位女管家的心,就像上了三十六道锁的宝库。
“好吧。”
陈平安似乎放弃了说服对方完全信任自己,他的语气也变得平实直白,像是在分析一件与自己关系不大的物件得失。
“现在农家面临的情况,就像一个人同时被两边手持利刃的凶人盯上了。
一边,是秦国这座难以撼动的大山,黑冰台、罗网,还有驻守东郡的秦军都在张网以待,想将你们这些‘匪患’连根拔起。另一边,是东皇太一这群疯子,他们为了那宝箱,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杀人放火毁家灭门,手段没有底线。”
他指了指地上先前画的代表六贤冢的简易标记。
“这宝箱,现在就横在你们中间。”
“我之前的提议,交出去,不是开玩笑。”
陈平安盯着田言。
“是当下唯一能暂时摆脱这种‘双面夹击死局’的解法。”
“把宝箱交给东皇太一,等于明明白白地告诉东皇太一以及他背后的阴阳家。
农家无意争夺苍龙七宿,只想避祸。
这样,你们最大的、最迫在眉睫的超凡威胁大概率会立刻转移目标,至少不会再死盯着你们疯狂进攻、掳人逼问。你们的顶尖战力就能抽出手来,对付剩下的秦军围剿。”
他的手指又轻轻点了点空气,指向一个无形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