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踱了两步,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
“这六贤冢固若金汤,可内里同样也是绝地!
东皇太一身处其中,无粮无水,纵使他身为半步虚空境的绝顶强者,能辟谷忍渴远超常人极限……但顶多也就撑个数月,最多大半年吧?我等在外面守着,有补给轮换,自是无虞,耗也能把他耗死在里面!”
赵高这话乍一听是在分析形势,但紧接着话锋一转。
“然则,陈先生莫要忘了,方今天下,风起云涌,龙蛇并起!秦国欲扫平六合、兼并八方,正是紧要关头!诸子百家、旧国余孽,无不蠢蠢欲动!
十天半月或许看不出,但若是先生在此耽搁数月乃至半年之功……”
他语气加重,带着强烈的暗示和担忧。
“秦国之根基、秦王之大业,乃至……先生您与秦王先前定下的纵横捭阖之策,诸子百家之联络……其中变故,恐怕大到如翻天覆地啊!先生肩负陛下重托,若因农家一事而延误,岂非因小失大?让秦国错失良机?!”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平安,试图以秦国的迫切需求打动他。
赵高的担忧,在秦国立场上看,非常有道理。
然而,陈平安只是微微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似笑非笑的玩味。
“哦?你是说……秦国离了我陈平安,就打不了仗、统不了天下了?还是说,没有我亲自去说和,诸子百家那几个老狐狸就会立刻翻脸造反?”
他嗤笑一声,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
“小高啊,你把我看得太重要,也把秦国的底子看得太薄了。”
他坐直了些,语气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冷静。
“诸子百家之事,我已埋下种子,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是秦国本身的国力和秦王的手腕来决定谁靠过来,谁被清理。
有没有我天天盯着,结果不会差太多。
嬴政自己搞不定的内部矛盾,我在外面转悠也解决不了。
至于东皇太一嘛……”
陈平安的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他能在里面撑多久我不知道。
但我可以确定一点,他在里面待的时间越长,对他阴阳家的损失就越大!”
他看着赵高,眼神锐利如刀。
“我在外面等半年,顶多是延误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秦国根基稳固,一时半会儿出不了岔子。可这位阴阳家的首领大人要是半年不回去……嘿!”
他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你觉得阴阳家内部那些桀骜不驯的天才、那些心怀鬼胎的护法长老、那些觊觎他位置的野心家们……是愿意恭恭敬敬地替他守好家业等他归来,还是立刻趁着他‘失踪’,开始你争我夺、分崩离析?”
“秦国就算发现他消失,也绝不会闲着!赵高,你很清楚罗网的情报能力。
只要确认东皇太一在相当一段时间内都无法返回阴阳家核心……”
陈平安眼神扫过赵高阴晴不定的脸。
“你觉得那位始皇帝陛下,会放过这个彻底剪除或者重创这个最诡秘也最危险的百家巨头之一的机会?
等东皇太一拖着残躯、带着满身伤和宝贝好不容易回去的时候,等着他的,恐怕是阴阳家总部的一片废墟和秦国铁骑扬起的漫天烟尘!
那时候的他,带着宝箱又有何用?孤家寡人还能翻出多大浪花?”
陈平安的分析如同冰冷的锤子,一下下敲在赵高心头。
赵高眼皮狂跳,这些可能性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他更倾向于尽快拿回宝箱交给秦国,同时让陈平安这位关键人物回归秦国阵营推动计划!
“可是先生,诸子百家的平衡……”
赵高还想争辩。
陈平安摆摆手打断他。
“平衡?百家的平衡从来都在嬴政的铁骑之下。我去游说,只是加快分化、减少不必要的摩擦和内耗。
但核心的骨头……终究要靠他们自己去打碎,靠秦军去踏平!百家没有我陈平安这个传话筒,该打还是打,该投还是投,区别只在早点晚点!大局上,秦国大势已成,不会因为少了我就停滞不前。
但阴阳家没了东皇太一……那乐子可就大了!”
这番话不仅堵得赵高哑口无言,更是让一旁的田言心急如焚!
她哪管得着什么秦国大局、百家平衡?!
她只想夺回被抢走的苍龙七宿宝箱!
那是农家的命根子!
“陈先生!”
田言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灼。
“那依先生之见,我们就这样死等下去吗?万一…万一他带着宝箱,始终不肯靠近出口,或是他真有其他隐秘出路?
我们守在这里的时间岂不是白白浪费?难道只能寄希望于他最终熬不住主动现身?或者……秦国的行动逼迫他不得不出来?”
她的担忧也是其余几位长老的心声。苍龙宝箱在别人手里多待一刻,都是巨大的折磨和风险!
陈平安看向田言那写满忧虑和决绝的眼眸,轻轻叹了口气。
他并没有给任何肯定的承诺,只是说道。
“耐心,本身就是一种武器。特别是在对方比你更耗不起的情况下。
不过……”
他目光投向那幽深死寂、不知通向何处的主通道深处,眼神深邃。
“守株待兔是笨办法,但有时候,笨办法反而是最不容易出错、也最让人无计可施的办法。况且,谁说……兔子就一定只有一个打算呢?”
他的话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弦外之音。
几番权衡利弊,争论不休,最终形成了一个妥协方案。
由内力最深厚、恢复也较好的兵主、历师、谷神三位长老坐镇此处,与典庆、田虎共同守住出口外围,形成第一道防线并提供接应。
陈平安自然是核心。
赵高权衡再三,终究还是觉得在此处“盯紧”局势和等待宝箱下落更符合他的利益,留下陪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