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愿看到的是你们活下去!带着悲愤和力量活下去!记住此刻的耻辱!记住今天的仇恨!然后,用尽一切方法提升自己,守护好农家还活着的兄弟姐妹!
守护好这片我们祖辈耕植的大地!待到真正拥有撼动半步破碎虚空之敌的力量时……再去讨回这笔血债!”
她顿了顿,指向那岩缝深处。
“而不是现在!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冲进去无谓牺牲!让亲者痛仇者快!
这样不顾惜生命,让药王长老白白牺牲!才是我农家最大的耻辱!!”
一番话,没有高喊口号,只有冰冷的现实和最沉重的责任,如同巨大的镇石,压在众人心头,压得那滔天的愤怒和悲恸都暂时蜷缩了起来。
冲动的弟子们如同被霜打的茄子,一个个低下头颅,虽然身体因为强忍巨大的情绪而剧烈颤抖,眼中满是不甘和泪水,却没有一个再往前冲一步。
田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
她脱下自己的外披,走上前,轻轻地、无比郑重地盖在了药王那冰冷却依旧挺直不屈的身躯上。
她蹲下身,用干净的布巾,一点一点,极其小心地擦拭着长老脸上、身上凝结的血污和尘垢。动作轻柔得如同在照顾最亲的长辈入眠。
“长老,我们回家。”
她低语着,仿佛怕惊扰了亡者的安息。
“我们……带您回六贤冢!”
***
当田言一行人抬着以白布覆盖的药王遗躯,脚步沉重地回到入口岩洞时,悲怆的气氛瞬间蔓延开来。
“药王——!!”
兵主、历师、谷神三位长老悲呼一声,踉跄地扑了上来。
他们轻轻揭开白布一角,看着那张没有了生息、残留着不屈与痛苦的脸庞,老泪纵横。
白发同僚的惨死,让他们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几岁。
典庆默然走上前,对着药王的遗躯深深鞠了三躬,那沉默的铁塔般的身躯,蕴含着无尽的怒火和悲伤。
田虎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连角落里的赵高都收敛起所有的算计,假模假式地叹了口气。
“厚葬……厚葬药王吧…”兵主长老声音哽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对田言吩咐道。
“入土为安…让他回归农家的怀抱。”
田言红着眼圈,重重地点了点头。
“请长老们放心,田言定会妥善安排。”
沉闷的哀伤笼罩着洞口。药王的遗躯被暂时安置在一旁,用干净的布匹覆盖。众人的心情都异常沉重。
时间在无声的悲痛中再次流逝。又是一天天光将尽,岩洞内寒气更重。干枯等待的焦躁,混合着血仇未报和宝箱落于他人之手的切齿之恨,如同一双无形的手在揪着每个人的神经。
“两天了……整整两天了!”
兵主长老再也坐不住,焦躁地在洞口来回踱步,巨大的影子在石壁上晃动。
“那东皇老贼会不会早就溜出去了?他懂空间秘术!陈先生不是说,只要精确算计,有极微小的可能成功遁走吗?万一……万一那老魔头赌赢了呢?!”
他的耐心已经被耗尽,患得患失的情绪占据上风。
陈平安依旧盘膝坐在他惯常的石头上,闻言,只是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似乎有精芒一闪而逝,清晰地穿透了空间壁垒,洞察着某些深埋地下的气息。
他语气笃定。
“我再说一遍。
他还在里面。”
就在兵主长老张口欲言,准备再次质疑之际——
“呵呵……呵呵呵呵……”
一个冰冷、沙哑、带着某种金属摩擦感,却又充满奇异穿透力的笑声,突兀地在幽深冗长的六贤冢通道深处响起!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带着回音,撞在冰冷的岩壁上,反复回荡!
这笑声并不响亮,却如同冰冷的钢针,瞬间刺入所有在场人的耳膜和心脏!
是东皇太一!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田虎唰地一下拔出了阔剑!典庆浑身虬结的肌肉瞬间隆起!三位长老脸色剧变!赵高眼中闪过惊疑不定的光芒!燕灵更是害怕地往陈平安的方向缩了缩!
那诡异的笑声还在回荡,声音的主人仿佛带着一丝玩味和疲惫的喘息,再次清晰地传来,目标明确。
“陈平安……”
“本尊知道你守在外面……如同最耐心的猎犬……”
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飘荡,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阴冷。
陈平安缓缓站起身,眼神锐利地锁定了声音来源的方向那深沉的黑暗,仿佛隔空能看到对方的身影。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
“想说什么?遗言?”
那深处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陈平安如此直接。
随即,那金属般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点蛊惑和……微不可察的急切。
“何必如此针锋相对……”
“不如……你我做个交易如何?”
“本尊被困于此…你守在出口……僵持下去,徒耗光阴……”
“这样僵持,对你我,对农家,都无益处……不如各取所需?”
陈平安依旧面无表情。
“说。”
东皇太一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上位者的蛊惑和自信。
“条件……你随便开!”
“只要你答应让开道路,放我携带宝箱离开此地……金钱?权势?地位?绝学?神兵?哪怕是这天下……未来分疆裂土予你一国……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