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最终的奥秘,仅仅就深藏在这区区七个巴掌大的‘盒子’之中,而且就安放在七个人间帝国或势力的眼皮底下……呵。”
他轻笑一声,带着洞察世事的了然。
“你不觉得这‘钥匙’,布置得太过‘合理’,也太过‘集中’了吗?”
燕灵歪着头。
“哦——我懂了!你是说,就算这宝箱里真有那秘密,恐怕也只是……一块拼图?”
她试探着说出这个词。
“就像你说的,天下很大,所以秘密的密码碎片,很可能分散在天下各处?只是没人知道藏在哪儿,是什么样子?”
“有这种可能。”
陈平安颔首,眼中光芒明灭。
“也许不是地理上的分散,而是需要某些特定的人、物、境遇、甚至是某种特殊的状态…才能最终汇聚成那条通天之路。此前的我,并未费心去追寻这些飘渺传说。”
他看着宝箱。
“此番事了,回咸阳后,倒是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梳理一番,看看这千古之谜,究竟是何形貌。”
他话音刚落,屋外便传来几声轻轻的敲门响动。
“陈先生,田言与农家五位长老求见。”
田言清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请进。”
陈平安长袖一拂,榻上的宝箱瞬间没入他袖中不见踪影,矮几上只剩下空无一物。旁边晃着腿的燕灵也立刻摆出一副端庄的坐姿。
门被推开。
田言依旧是一袭素青布衣,神情沉稳中带着一丝决定后的释然。
她身后,除了一脸漠然的兵主,其余四位长老也都跟了进来,面色各异。狭窄的农舍内,气氛瞬间多了几分凝重。
众人略作见礼,便在田言的带领下分别落座。
客套的开场白带着世家大派应有的礼节,却也遮不住内里沉甸甸的分量。
几盏粗陶杯中,农家自产的清茶袅袅冒着热气,却驱不散那份无声的审视与等待。
最终,还是陈平安放下茶杯,目光坦然地与田言对视。
“田堂主来访,想必心中已有决断?”
田言深吸一口气,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农家掌舵人特有的担当与果断。
“先生慧眼。
这几日,农家上下不敢有丝毫懈怠,反复权衡,亦派出精干弟子多方探听。得知儒家伏念先生,早先已派出学无崖等得力弟子,携儒家典籍精要,前往咸阳协助新政编撰。”
她稍稍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儒家乃显学,素持中庸之道,以往虽对秦政多有不苟同,行事却也讲究名正言顺,从未如墨侠般公然抗衡天威。伏念先生……想来是默许了门下弟子各自行事的。
这一点,先生想必看得更通透。”
她的目光掠过陈平安,带着一丝了然。
“儒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陈平安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直指核心,替她把后面那层意思点透。
“伏念先生身为掌门,首要之责便是维系儒门道统不坠。
张良师弟周游列国,联络反秦势力,动作不小。要说明目张胆,或许不算;但要说伏念先生对此毫无察觉、不曾默许……”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谁人会信?”
这番话,揭开了诸子百家面对帝国洪流时那层心照不宣的生存智慧面纱。
田言眼中最后一点迟疑也彻底淡去,她挺直了腰背,声音清晰有力。
“是以,农家也愿效此法!请先生准许,容我先行派遣一批农桑巧匠及弟子入秦,一为实地察访新政推行、勘察新地情势,为我农家子弟日后安身立命铺路;二者……”
她目光扫过身后几位长老,兵主那略显僵硬的脸庞也微微颤动了一下。
“亦是农家递出的诚意——愿与新政,携手一试,共谋生民之利!”
这话一出,除兵主外,其余四位长老脸上或多或少都带上了几分释然和期待。梅三娘这位直爽的女长老没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可不是把咱们卖出去当质子吧……”
她声音虽小,但在场皆是耳聪目明之辈。
梅三娘那句带着浓浓试探的嘟囔,在寂静的房间里砸出了些许涟漪。
其他几位长老,除去面色依旧阴晴难辨的兵主,或微微颔首,或眼含期许地看向田言,显然对这折中入秦的方式,心中大石落地了几分。
陈平安的目光,如同磐石投入心湖,沉稳而厚重地落在田言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田堂主多虑了。”
他语调平和,却字字清晰,轻易盖过了那细小的杂音。
“农家弟子入秦,靠的是你们手上的真实本领。你们的职责,是为大秦在这片土地上深扎根须,让田野丰饶,让水源通达,让天下万民共享那份沃土带来的恩泽。
秦国对待你们,只有八个字。
按功劳施恩惠,凭才华授爵位。”
他顿了顿,深邃的目光掠过在场所有人,尤其在兵主紧绷的脸上略作停留。
“至于过去的恩怨纠葛……既往不咎。今日你们带着归心前来,前尘种种便是翻篇。日后的功勋错失,自有那煌煌天理与芸芸众生来诉说、评判。”
“先生所言,字字如金玉,田言感佩!”
田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最后一丝犹疑彻底消散,代之以果决。
“农家此番入秦,必不负先生期许!”
陈平安微微点头,这份合作在他心中并无波澜,算是顺利。
但旋即,一个名字如同影子般从思绪里滑过——陈胜!
这位点燃了反秦烽火的农家弟子,此刻正在江湖上搅动风云。农家此刻转身投向秦国,无疑是一桶浇向那反秦烈火的冷水,那陈胜……会作何反应?
“有一事。”
陈平安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轻松气氛,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寡言的兵主。
“不知农家与陈胜……诸位打算如何处之?”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农家的软肋。
屋内气氛瞬间沉凝下来。梅三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化为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