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灵姬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明媚的眼睫轻颤了一下。
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心头——黄蓉。
那个被陈平安在过往不经意间提及的次数虽然极少,却总带着一丝难以全然掩饰的、融于骨血的温情的女子。
“平安哥哥说的……是那位姐姐?”
焰灵姬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听不出太多情绪,指尖却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那位……住在岛上的姐姐?”
短暂的沉默。缝隙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哔剥声。
这份沉默像无形的针,瞬间刺入了焰灵姬的心底最深处。
巨大的失落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原来……连个确切的身份地位,都不能直接言明吗?自己在他心里,究竟是什么?伙伴?下属?还是一时兴起庇护的玩物……
她纤长羽睫垂下,试图掩饰眼底翻涌而来的酸涩与黑暗。
“……灵儿。”
一声低沉的呼唤。
下一刻,焰灵姬感到一只温暖而坚定的大手揽住了她的腰肢,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拉入了一个坚实宽阔的怀抱。
陈平安低下头,看到她错愕抬起的、眼眶湿润的美眸,心底那点犹豫瞬间被冲破。罢了!后院失火总好过辜负眼前人!
他手臂收紧,让两人紧紧相贴,低沉而清晰地在她耳边宣告。
“你是我的人。”
简单的五个字,如同定海神针!
焰灵姬的泪水瞬间盈满眼眶,身体因极度的冲击而僵住。
陈平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更带着不容置喙的承诺与担当。
“只要你不离,我陈平安必不负你!必给你一个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名分!”
“平安……哥哥!”
焰灵姬再也忍不住,狂涌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反手死死抱住陈平安的脖颈,将湿漉漉的脸颊紧贴在他颈侧,声音泣不成声。
“我愿意!我愿意生生世世都跟在你身边!”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狂喜和尘埃落定般的归属感!
她本就生就媚骨,此刻情动,更添十分艳色。娇躯如蛇般紧贴,幽香阵阵,吐气如兰,樱唇有意无意地轻蹭着他的下颌和喉结位置,带着致命的诱惑。
陈平安只觉温香软玉满怀,那主动的热情撩拨饶是以他的定力,心底也不由得微微一荡,气息有瞬间的浮动。
他也自然地收紧手臂,低头要去回应这份炽热。
就在此时。
一股清冷、缥缈、带着绝对旁观视角的视线,如同冰凉的泉水,无声无息地笼罩了过来。
两人动作皆是一僵!
陈平安猛地转头。
只见岩石缝隙的阴暗角落里,一身紫纱的少司命不知何时早已无声地站在那里。依旧是那副遗世独立的姿态,空洞美丽的紫眸直勾勾地、毫无人类情绪地望着他们紧紧相拥的姿势。
那张精致得毫无瑕疵的脸上,没有任何好奇、羞涩或尴尬,只有一片纯粹的虚无感——像在看两朵花怎么开,或者两块石头怎么撞在一起。
像一道冰冷清澈的月光,瞬间浇灭了刚才升腾的暧昧旖旎!
“咳咳!”
陈平安迅速而自然地松开环着焰灵姬腰肢的手,掩饰性地轻咳了两声,脸上难得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老脸一红的窘迫神情。
焰灵姬也是面颊绯红,娇艳欲滴,连忙从陈平安怀里跳开,慌乱地整理着自己弄乱的衣衫,嗔怪地横了一眼角落里的少司命,低声嘟囔。
“木疙瘩……”
随后,她又带着羞涩无限的语气,对着陈平安柔柔地叫了一声。
“平安哥哥……”
…………
日头渐渐升高,晌午的阳光穿过峡壁的裂隙,投下几缕不算温暖的光柱。
焰灵姬正依偎在陈平安身旁,饶有兴致地看他用指尖在面前虚空中勾画闪烁的金色符文线条,听他说着。
“你天赋异禀,操控火焰已近本能,但失之精纯,亦少淬炼内蕴之道。
若要长久,此乃根本……”
正说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陈先生。”
燕丹的声音在石缝外响起。
他的声音似乎已经恢复了昨日那种属于领袖的沉稳,但仔细分辨,仍能听出一丝心力交瘁后挥之不去的沙哑。
盖聂与他并肩而立,渊虹剑柄上的寒铜在光线下冷冽生辉。
两人身上都带着连夜奔波和决策后的疲惫气息。
陈平安收起指尖光芒。
“燕丹巨子,盖聂先生,不必多礼,进来说话。”
焰灵姬见状,立刻收敛了方才的小儿女情态,默默起身,站到陈平安身后,恢复了她那如同烈火护卫般的姿态。少司命则是悄无声息地从角落隐入更深一处岩壁的阴影中,似乎只有绝对的黑暗才能容纳她的存在。
简单的寒暄,甚至有些刻意为之的轻松几句过后,沉重的气氛便再也无法遮掩。
燕丹并未过多兜圈,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开门见山,直入核心。
“陈先生,昨日巨恩,墨家上下铭感五内。燕丹今日冒昧打扰,实因……存亡之危,已迫在眉睫!”
他声音低沉下去,将墨家当前面临的绝境如同画卷般徐徐展开。
“机关城陷落,数万弟子伤亡惨重!数万幸存的弟子,此刻惶如丧家之犬,缺医少药,粮草断绝!
更痛心的是…守护机关城千年根基的能源核心,那尊巨大的玄武机关兽……已然彻底崩毁!此兽之秘,乃传承之重器!损毁至此,修复无望!我等……连重建一个稳固根基的凭依都失去了!”
他痛心疾首,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沉痛。
“最可怕的危机,还在人心!先生昨日之论,如巨钟回响于墨家废墟之上!弟子们过往坚信之‘道’,遭遇猛烈冲击!‘非攻尚贤,兼爱天下’之理,与眼前遍地同袍之血仇、生存之绝境激烈碰撞!
复仇之焰烧灼着残存的理智,而传承之念却摇摇欲坠!墨家……面临的是彻彻底底、由表及里的……根脉断绝之危!”
他一口气说完,目光灼灼地、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投向陈平安。
“前路已断,根基倾颓,人心离析!先生大才,洞悉天机,可否……为墨家,指一条……残喘再续之道路?”
盖聂立于一侧,目光沉静如水,但那双锐利的剑眸,同样凝视着陈平安,显然也是此行寻求答案的关键人物。
陈平安静静听完,神色并无太多变化。
他沉吟片刻,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