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见三妖都低头应了,面上神色这才稍稍缓和几分。
便顺着话头,又指点了几句。
“你们弟兄往后守着此山,先把身上那股妖戾之气收一收。”
他道:“平日里能敛便敛,莫再由着性子往外放。”
三头犀牛精听着,谁也不敢回嘴,只得垂首受教。
姜义又道:“这青龙山的水脉灵泉,底子极好,算得上一块难得福地。若长年累月叫你们那身妖气侵着熏着,再好的地脉也经不起这么糟蹋。时日久了,灵气浑了,山根也脏了,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你们自己。”
说到这里,他目光往洞外山中一掠:“往后既占着这地方修行,便把它看顾得干净些。”
话音未落,姜义已抬手轻轻一拂,袖中壶天微微开了一线。
神念往里一扫,也不见如何费力,便自那层层叠叠的珍藏中,随手取出几样物事来。
东西一现,洞中气机都似清了几分,连四下石壁映出的微光,也跟着润泽起来。
其一乃是一团凝壤玉髓,温温润润,莹然生辉,看着不甚起眼,却自有一股沉静厚实之意,山根地气都能叫它安抚下来。
此物最善温养地脉,镇住浊气,用在青龙山这等地方,倒是正对路数。
其二则是一盏清澜仙露,澄澈得几如无物,只在灯下映出一点冷冷清光。
那气息却是极净,才一取出,洞中便隐隐多出几分水意,久积的尘气都叫它洗去了些。
若拿去润养山中泉脉,恰能将这些年沾上的妖尘杂气,一点点涤荡干净。
三头犀牛精见了这两样东西,眼神都不由变了变。
他们虽然不识得名目,也看得出这绝不是寻常可见之物。
尤其那股从宝物上透出来的气机,清正醇厚,与他们平日里吞吐惯了的山野灵气全不相同。
只一沾身,便叫人心神都不由得静了几分。
这两样灵物,在蟠桃园中原算不得什么稀罕物。
园里仙气充盈,灵根仙株无数,这等养护草木、温润地脉泉流的物事,本就是寻常常备。
再有老宋头日日照看打理,姜义隔些时日总能攒下一批,库存颇丰,向来也未如何放在心上。
可这“寻常”二字,也只是搁在蟠桃园里说说罢了。
若放到三界凡俗,放到寻常洞天福地之中,便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珍物。
便是辟寒、辟暑、辟尘这等修行千年、坐拥灵山的妖王,平生也难得见上几回。
无论凝壤玉髓还是清澜仙露,随便一样,都足以温养洞府、滋补灵脉,于修行大有裨益。
姜义却浑不在意,只随手一挥,一团团凝壤玉髓、一盏盏清澜仙露,一齐悬出,浮在身前。
一时间灵光流转,仙气盈盈,原本盘踞洞中的些许妖晦之气,也被冲淡了不少。
姜义神色如常,只淡淡说道:
“我这后人如今还在金平府,要传业授道,也要救治万民,一时半刻还走不开,尚有些日子要忙。”
“这段时日,你们不必过去守着,只安心留在青龙山便是。”
他抬了抬手,示意那堆灵物:
“借着这些东西,把这山里山外都好生梳理一遍,该稳的地脉稳住,该清的泉流清了,山中积下的污浊杂气,也一并洗净,既占了这样一处好地方,便莫再糟蹋了它。”
三头犀牛精望着眼前那几样灵物,一时都看得有些发怔。
但见灵光流转,仙气醇厚,莫说入手,便只是近前沾上一沾,都叫他们心头发热。
先前那点忐忑敬畏,本还压在胸口,不上不下。
只觉得这位天庭仙官手段厉害,规矩又严,虽不敢违拗,却总隔着一层,不敢亲近。
直到此刻受了赏,三妖方才回过味来。
这位上仙虽说话不多,规矩也立得硬,心肠却并不薄。
几人才刚低头认下章程,连正经出力都还不曾出过半分。
他这里便已先把东西赏了下来,还如此大方。
这样的手笔,这样的气度,便是想挑剔,也挑不出什么来了。
上仙真是个良善人啊!
一念及此,三妖心中那点别扭、不甘,顿时散了个干净。
辟暑、辟尘脸上的阴色先褪了。
辟寒更是眼神一肃,带着两个兄弟一齐躬下身去,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口中道:
“多谢上仙厚赐,我等弟兄定当尽心,不敢懈怠,必将这青龙山上下好生收拾齐整,梳理地脉,清理泉流,断不负上仙这一番恩典。”
这回话倒不是全作姿态,里头多少已有几分真心在了。
姜义听了,也不过略一点头,并不如何放在面上。
随后又与他们将日后传讯往来、彼此照应的法子略略定下。
诸般事情说定,他便也不再多留。
当下携了黑熊精,踏云而起,辞了青龙山,调转云头,仍往金平府方向去了。
夜风从云下掠过,山色渐远,那一片灵光隐隐的玄英洞府,很快便被重重云气遮没在后头。
高空之上,云风浩荡,天宇澄明。
脚下山河铺展,远近起伏,俱在眼底,看久了,倒叫人胸中也跟着空阔几分。
行到半途,姜义立在云头,先开了口,语气里倒有几分难得的和缓:
“今夜这桩事,你出力不少,总算没叫场面乱起来。”
他说着,偏过目光,看了黑熊精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