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詹先生旁的我倒是满意，只是……他的学问怕是浅了些，宝玉如今写的文章虽不似过去那般离经叛道，可翻来覆去也没见什么真东西，长此以往，我怕宝玉……”
贾政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白，这是怕宝玉被耽误了。
贾璟正要开口作答，忽然听见旁边桌上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明年县试，我要下场！”
是宝玉。
贾璟转头看去，笑道：“这位詹先生能把宝玉引入科举，已经是十分了不起了。”
贾政听着，脸上的神色微微松了些。
贾璟继续道：“至于詹先生的学问，侄儿是这么看的，如今宝玉心思还没定，您给他请个有大学问的先生，他听不进去也是白费，不如先用詹先生这样的把他引上路，等他心思真正放在科举上了，那时再请个有真才实学的先生，替他把根基打牢也不迟。”
贾政赞许地点了点头，而后侧身又与贾璟细聊了一番。
至于宝玉方才那声豪言壮语……他二人压根没往心里去，都是真上过考场的人，心里清楚走到那一步需要下多少功夫。
如今宝玉连《四书》都没背下来，詹先生教的那些套路哄哄外行还行，真到了考场上碰见一篇正经八股，怕是连破题都写不明白。
这话贾政没说出口，贾璟也没点破，二人心照不宣，各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毕竟宝玉难得打算上进一次，他二人自不会开口打击。
但贾母就不一样了，原本昏昏欲睡的老太太突然听见宝玉这声喊，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睁开眼，坐直了身子，浑浊的老眼里陡然亮起一簇光。
“宝玉，你说什么？！”
王熙凤反应最快，眼珠子一转，声音又脆又亮：“可不是吗老祖宗，咱家宝玉总算是开窍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明年若是能和璟哥儿一样一年过三试，老祖宗你可得再摆一次大宴哟。”
贾母被她这话逗得直笑，连连点头，连忙招呼宝玉去到她身边。
宝玉硬着头皮走过去，此时脸上那点赌气的劲儿早散了，只剩下心虚。
贾母拉着他的手，像是重新认识这个孙子似的，嘴里不住地念叨：“好，好，好，你肯用功我就放心了，说说，你是怎么想通的？”
宝玉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只低着头，闷声解释自己不想让老祖宗失望，这番话自然又引得贾母老怀大慰。
边上的王太太看着儿子终于长大，更是高兴得几乎落泪。
见阵势越来越大，宝玉额头直冒汗，原只想着让林妹妹高看他一眼，如今见老祖宗这么当真，他反倒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不多时，贾璟也被贾母叫到身边，老太太一手拉着一个，左看看，右看看，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璟哥儿，如今宝玉既然愿意上进，你闲着时多教教他。”
贾璟微微颔首，刚想说话，边上的宝玉倒是直接开口了。
宝玉原也没什么，方才老祖宗唤璟哥儿过来时，他下意识往黛玉那边瞥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就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