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黛玉正侧身与探春说话,似乎是被探春的话逗乐了,唇角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这笑容本是极美的,落在宝玉眼中却莫名有些刺目,因为此刻黛玉含笑的眸光,正不偏不倚地停留在贾璟身上。
“老祖宗放心,我一定能考中县试,哪怕不问璟哥儿也是一样的!”
宝玉梗着脖子,呼吸有些急促地大声道,说完还朝着黛玉的方向瞥了一眼。
黛玉似乎被他这声给惊动,脸上那抹浅笑已经收起,正带着些许讶异地望向他。
这一下看得宝玉回过神来,心里一揪,随即是更深的茫然和强撑。
他……他到底在干什么?
这话说得又冲又硬,众人脸上欢欣的笑意还未完全收起,便被这突兀的话语冻得有些僵住了,邢太太目光在贾璟和宝玉脸上来回打量,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兄弟间起了什么龃龉?
就在这尴尬弥漫的当口,贾璟的声音适时响起,“宝玉这是体恤我平日繁重,想让我偷偷闲呢。”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宝玉听了贾璟的辩解,连忙凑近他点头道:“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我有把握考过县试,自然没必要向璟哥儿请教。”
贾母最先笑出来,指着宝玉对王夫人道:“你听听,这孩子总算是长大了。”王夫人也松了口气,笑着附和。
尴尬的气氛瞬间消弭于无形,仿佛刚才那丝不快从未存在……
………………
探春剥完一颗瓜子,侧头看向黛玉:“林姐姐,你方才笑什么呢,我瞧着你看了璟哥哥好几眼。”
黛玉低头浅笑,没接探春的话,她方才确实看了贾璟好几眼,但不是因为贾璟本人,而是因为二舅舅。
二舅舅平日里板着脸,跟谁说话都端着架子,可方才远远瞧见二舅舅跟贾璟说话时竟频频点头,神色也与素日模样大相径庭。
那画面实在稀奇,她觉得有趣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直到老祖宗把璟哥儿叫到身边才停下。
不过这涉及长辈,她自不会说,边上的探春却是不依不饶,笑道:“林姐姐,说起来……前几日二姐姐教我下棋,有个定式叫‘相思断’,我总弄不明白,你说这‘相思’二字,明明是连着的,怎么偏偏要断呢?”
相思断乃是围棋术语,因棋形如两人隔断相望、欲连不得而得名,暗喻纠缠不休。
黛玉了然探春这是在打趣她方才既看贾璟,此刻却又沉默不言的事。
黛玉微微思忖,便答道:“这定式虽名‘相思’,其要旨却在‘断’字,棋形既已断开,便当各自生根,何必再恋恋不舍?你一直追着我问,倒像是‘恋子’……棋谚有云,‘恋子不生’,三妹妹可曾听过?”
探春被这番话说得一愣,她本想打趣黛玉,没想到反被黛玉用棋理教训了一通。
“林姐姐……”探春讪讪地笑了笑,想再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出话来反驳。
黛玉伸手抓过一把瓜子递到她的手里,淡淡道:“吃你的瓜子。”
探春瞧了瞧老祖宗身边的贾璟和宝玉,又瞧了瞧身边的黛玉,猜着这三人恐怕有事,原想向黛玉细问问,可瞥了黛玉一眼,终究是没能开口,只闷头吃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