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璟。
贾母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停下脚步,朝他招了招手:“璟哥儿,过来。”
贾璟闻声见是贾母,交代了几句身侧的贾菌,便连忙快走几步,到了跟前行了一礼:“老祖宗。”
贾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戴整齐,神色从容,心里便点了点头,这孩子做什么事都让人放心,从不叫人操心。
“你怎么来得这么早,难得歇息几日,我还道你得晚些才到呢。”
贾璟应道:“平日难得一见,趁着祭祖和族人聊聊罢了。”
二人并肩往里走,鸳鸯在一旁扶着。
宁国府的正门已经大开,陆续有族人进进出出,见了贾母都侧身让路,躬身行礼。
走了几步,贾母忽然叹了口气:“你珍大哥病了这许久,前些时候总算能下床了,身子骨看着是好了些,可那性子……唉,跟从前大不一样了。”
贾璟脚步微微一顿,没有接话,侧耳听着。
贾母摇了摇头,继续道:“从前他虽说荒唐了些,可待人接物还算周全,府里府外的事也肯张罗,如今倒好,整日闷在屋里,谁也不见,前几日我去瞧他,他说了几句便不耐烦,把我晾在那儿,自己歪到榻上去了。”
贾璟一怔:“那今日祭祖……”
贾珍是宁国府的当家人,祭祖这等大事向来由他主持,如今他这副模样,只怕是没法担这个担子了。
贾母忽然放慢了脚步,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是啊,珍哥儿身子不济,这主祭的人选……璟哥儿,你觉得该由谁来?”
贾璟脚步微微一顿。
按礼法,贾珍是宁国府长房长孙,他若不能主祭,顺位下去便是贾蓉,可贾蓉太年轻,辈分也最低,根本压不住场子。
若往上推,便是荣国府这边……贾赦是长房,贾政是次房,论资排辈,贾赦在前,贾政在后。
可这等人尽皆知的事,老祖宗何必问他?
贾璟心里转了几个弯,便猜到了几分,老祖宗心里恐怕属意贾政,只是碍于长幼次序,不好明说。
可这等主祭之事,自己一个小辈的话语权其实不算多。
于是贾璟试探着笑道:“这等事单我想没用,老祖宗,您不如去问其余家老的意见。”
贾母轻轻哼了一声:“前些日子,族里几个家老便来找过我,说是珍哥儿身子不好,祭祖不能没人主持,论辈分威望,该当让政儿来。”
贾璟微微一怔,继续听着。
“可你二伯父那个人,”贾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也知道他的性子,他听了这话死活不肯,说什么‘长幼有序,兄在前弟在后’,又把事推回给你大伯父了。”
贾璟心里明白,二伯父太守着规矩,在他看来贾赦是长兄,但凡长兄能做的事,他便不该越过,哪怕贾赦不是那么靠谱,他也不肯破了这个次序。
“璟哥儿,你二伯父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拘泥了,凡事都让着那边,让着让着便成了习惯,可有些事不是靠让就能让出个结果来的。”
“你来府里这几年,你二伯父虽没明着做什么,可暗地一直很照顾你,更别提你父亲和他的交情……这些你心里应当都有数。”
贾璟微微垂首,二伯父确实待他不薄,从当初在府里读书的诸多事宜,再到文会伴读等等,桩桩件件,他都记着自己一份。
“我老了,”贾母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有些话,我这个当母亲的不好总说,说了倒像是偏心,可你不一样,你是他的晚辈,有些话由你来劝比我说更合适。”
贾璟沉吟片刻,轻声道:“二伯父那边,我会寻机会劝劝,只是二伯父的性子老祖宗也知道,急不得,得慢慢来。”
贾母见贾璟明白自己的意思,神色也松了几分。
璟哥儿向来是不用她操心的,如今宝玉也开了窍,若是自己这个小儿子也能跟着改一改,那便是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