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许是那碗药对了症,许是晴雯陪她说笑解了郁结,又许是紫鹃递来的那几张纸笺起了作用,烧在第二日便退了大半,咳嗽也渐渐少了。
到了第三日,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只是身子还虚,走几步便要歇一歇。
紫鹃熬了几日的粥,变着花样做,从白米粥到红枣粥,从红枣粥到山药粥,黛玉每样只吃几口便放下,好歹比前几日水米不进强了些。
此时祭祖已经结束,贾母得知这事后当场便发了脾气,可瞧着黛玉病恹恹的样子,到底不忍心说重话,只是拉着她的手反反复复地埋怨自己老糊涂了,直到黛玉点头答应日后再也不瞒着,这才罢休。
其余各房见贾母动了真怒,往黛玉院里走动的人便更多了,送药材的、送点心的、送新鲜花木的,络绎不绝,紫鹃一个人实在应接不暇,好在晴雯每日都来搭把手,再加上贾母新拨来的两个婆子,里里外外才算周转得开。
这日午后,黛玉闲着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几日睡得太多,骨头都躺软了,再躺下去怕是要长霉,便伸手朝小几上那卷诗集指了指。
“晴雯,把书给我。”
晴雯正在倒茶,闻言头都没抬:“不行,姑娘病还没好,那书看不得。”
“你……”黛玉瞪着她,“你到底是来伺候我的,还是来管我的?”
“都是。”
晴雯拍了拍手站起来,理直气壮:“爷说了,林姑娘的病一半是身子弱,一半是心里不痛快,身子弱得靠养,心里不痛快得靠哄,这书既不能养人,又不能哄人,看了还得耗心神,不如不看。”
黛玉被这番歪理气得哭笑不得,正要反驳,帘子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宝钗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倦意。
“林妹妹。”
宝钗笑着走进来,在榻边坐下:“我昨儿才回府,一听说你病了,赶紧过来看看,来迟了你别怪我。”
黛玉见她这副模样,倒也不好再恼晴雯,便朝宝钗笑了笑:“宝姐姐客气了,你忙着生意,哪能天天往我这儿跑?”
宝钗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可不是,眼下将开春,南边的货得赶着在年前清点完,铺子里又一堆事,我前几日出了趟城,昨日才回来,今儿一早听莺儿说你病了好几日,吓得我赶紧过来了。”
说着,宝钗上下打量了黛玉一眼,见她脸色虽还苍白,可眼底到底还有几分神采,心里便松了口气。
黛玉拿帕子掩着嘴轻轻咳了一声,淡淡道:“哪有那么严重,紫鹃大惊小怪的,传出去倒成了什么大病。”
晴雯在一旁听了,忍不住插嘴:“林姑娘,您可别嘴硬,前几日烧得脸都红了,话都说不利索,您倒说人家大惊小怪。”
黛玉被她揭了老底,脸上有些挂不住,瞪了晴雯一眼:“你话怎么这么多?”
宝钗瞧着二人斗嘴,忍不住笑了笑,目光落在晴雯腰上时忽而停了一瞬。
晴雯腰上系着一块玉佩,碧莹莹的,水头极好,虽隔得不近,但也能瞧见这玉佩雕工精细,纹样古朴,一看便不是寻常物件,她刚想开口问一问,屋外便传来宝玉急吼吼的声音。
“林妹妹,林妹妹。”
话音未落,帘子被人猛地掀开,宝玉一头扎了进来,脸上带着跑了一路泛起的红潮,额角沁着薄汗,气喘吁吁的,目光在屋里一扫,先看见了宝钗,微微一怔,随即又落在榻上的黛玉身上,眼底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
宝玉几步冲到榻边,声音发紧,眼眶都有些红了:“我方才听人说你病了好几日,烧得厉害,你怎么不让人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