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跨院的书房里,詹先生坐在书案前,手边一盏热茶,面前摊着贾璟那摞手稿。
方才宝玉告了假,说是家中姐妹生病要去探望,詹先生听了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极愿意的,宝玉不来,他便有整日的时间研习手稿,何乐而不为?
詹先生一边品茶,茶汤温润,口齿留香,一边默读手稿,只觉得这些日子的功夫没有白费,从前许多想不通的地方,如今渐渐有了眉目。
正看到要紧处,忽听得门扉“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詹先生抬起头便看见宝玉站在门口,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下意识看了看窗外的日头,这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来回的路程加上探望的时间,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宝玉没有看他,径直走进来在座位上坐下,眉头紧皱,一言不发地翻开桌上的书,眼睛盯着纸页,可目光分明是散的,也不知落在何处。
詹先生见宝玉这副模样,心里也是一紧,毕竟他的首要任务并不是帮着这位二公子考上科举,而是让他安分不惹事。
可……长达十数年的教书经验告诉詹先生,宝玉此时这模样分明是纨绔公子准备爆发前的征兆。
詹先生暗暗盘算了一下,觉得此刻最好的办法就是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不问、不劝、不招惹,让这位二公子自己闷着,闷到散学便算平安过关。
至于宝玉离开这儿之后再如何发作,那也与他无关了。
詹先生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看手稿,眼皮都没再抬一下。
可事与愿违……
“詹先生。”
宝玉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詹先生脸上挂起一个得体的笑:“二公子有何事?”
宝玉盯着书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学生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先生。”
詹先生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是平常的点了点头:“二公子请讲。”
宝玉看着詹先生迟疑了一会儿,像是在鼓足勇气才开口道:“詹先生,若是你想做一件事,可身边的人都不看好你,觉得你做不成……那你还要不要继续?”
詹先生一听这话便知道二公子被人泼了冷水,而且泼得不轻。
激励不行,容易引得日后反噬,泼冷水也不行,宝玉恐怕会当场翻脸。
詹先生一时陷入了两难,片刻后,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那要看这件事是不是你自己愿意做的。”
宝玉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既如此……旁人的看法,重要吗?”
宝玉低下头去,若是旁人说的自然不重要,可……此人是黛玉,那便极重要了,不过这等少年心事,他又不好直接对詹先生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