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一,天还没亮,绛芸轩的灯便早早的点了起来。
袭人一夜没怎么睡,其实昨夜她就替宝玉把考篮又检查了数遍,笔墨砚台、干粮手炉,按着璟大爷的说法一样一样码得井然有序。
可她心里还是不踏实,半夜起来又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歪在榻上眯了一会儿,眼睛却没怎么合上过。
宝玉倒是睡了一会儿,可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翻来覆去全是考场……一会儿找不着笔,一会儿看不清题,一会儿交了卷才发现名字没写。
他猛地惊醒,瞧着外间灯火通明,人影憧憧,才想起来今日就是县试。
“二爷醒了?”
袭人端着热水进来,见宝玉坐在床沿上,忙道:“时辰还早,再躺一会儿吧。”
宝玉摇了摇头,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上,凉意从脚底板蹿上来,反倒让他清醒了几分。
宝玉由袭人服侍着洗漱穿衣,略吃了点早食便出门了。
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映在青砖地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天还没大亮,夹道里灰蒙蒙的,宝玉刚走出绛芸轩的院门,便看见一个身影已经等在夹道口了。
“二公子,老奴奉老太太之命,送二公子去考场。”
宝玉微微一亮,周康,这是父亲身边的老人了,也是府里的老送考了,从当年的父亲,到后来的珠大哥,再到前两年的璟哥儿,都是他一手张罗的送考事宜。
老祖宗早也说了,旁人她不放心,非得让周康去送才踏实。
宝玉自然从善如流,想着这份福气怎么着自己也能沾上几分。
“周叔,”宝玉客气地唤了一声,“劳烦你了。”
周康摆了摆手,连连笑道应该的。
很快,几人走到荣国府角门外,今日原本贾母、王太太等人也想一起送送,可到底是被贾政给拦下,说不想给宝玉太大的压力,是故这次送考的也只有周康和茗烟罢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驶进了灰蒙蒙的晨雾里。
宝玉坐在车里,闭上眼睛,在心里把背过的程文简略回忆一遍,又把父亲交代的那些话过了一遍,最后想起的却是黛玉那张淡淡的脸。
宝玉咬了咬牙。
等我考过了,一切都会不一样!
…………
车轮辘辘地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宝玉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全是人。
考棚前的空地上,乌压压站满了人,一股声浪
马车停在人群外围,宝玉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头,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烦闷,他原以为县试不过是小考,来的人不会太多,可眼前这数百人的场景让他心头一震。
宝玉的心里没来由的慌了一下,这么多人……他真能考中吗?
“二爷,到了。”茗烟跳下车辕,掀开车帘,笑嘻嘻地伸出手来扶他。
宝玉深吸一口气,弯腰钻出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