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却像被烫了一下,连忙把目光从贾璟脸上移开,投向榜墙的方向,嘴里念叨着:“怎么还不放榜,都这个时辰了,往年也这么晚么?”
崔律自然不知道宝玉心里的不自在,随口道:“往年也差不多,考官总要反复核对几遍,怕出错。”
宝玉“哦”了一声,目光依旧钉在榜墙上,只听着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条河的对岸,只看着河那边的人说说笑笑……可也不好表露,免得更为尴尬。
直到……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差役扛着榜来了!”有人大喊了一声。
宝玉连忙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榜墙的方向看去,方才那股子尴尬和不是滋味,此刻全被紧张冲散了,他的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胸口敲鼓。
三个差役扛着一张糊了红纸的大木牌,从县衙里走出来,穿过人群让出的窄道,走到榜墙前将木牌挂了上去。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了过去。
贾璟连忙把目光往内圈看,宝玉和崔律的座位号他都知晓,以崔律的实力,宝玉的运气,此二人应当都在内圈。
果不其然,贾璟几乎是一瞬间就看见了崔律的座位号,就在最里面一层。
“恭喜。”
“同喜。”
…………
迎别崔律后,贾璟便转身继续搜寻宝玉的座位号,宝玉此时也是伸长了脖子,目光在圆案上一圈圈的扫。
内里几圈……没有。
中间几圈……没有。
外面几圈…………
贾璟几乎和宝玉同时发现,就在这圆案的最外一圈,宝玉的座位号正在东南角挂着。
荒一百零五。
宝玉这像是被解了穴,声音发飘,带着几分颤抖:“璟哥儿,我……我看见了。”
不同于宝玉的狂喜,边上的贾璟十分不解,拍了拍宝玉的肩膀,小声道:“宝玉,既然你碰巧中了考题,为什么会在外圈?”
这话一出口,宝玉脸上的兴奋僵了一瞬。
贾璟着实想不通,前几日宝玉回来说起头场的情形眉飞色舞的,说两道经义题都被代儒太爷当年讲过,他和二伯父还有先生都认为宝玉头场应在内圈才是,再不济也应当在中圈。
可………现下怎么就沦落到了外圈?
宝玉见瞒不过,讪讪道:“我只记得太爷隐约说过如何破题……其余的记不真切……不过这重要吗,县试不是说头场定去留,复场定名次吗?”
贾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便明白了。
宝玉破题只怕是记得个模糊的影子便硬套上去,后面的数股灌水,灌得考官一眼就看穿了,所以才被扔到了外圈尾巴上。
头场定去留,复场定名次……贾璟在心里叹了口气。
宝玉,有没有一种可能……复场虽淘汰的人不多,但也会筛去几十人……
不过瞧着宝玉这副兴奋样,贾璟终究不忍泼上一盆冷水。
况且……
万一呢?
万一复场宝玉也能蒙得上呢?
万一祖宗的香火还没烧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