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试头场放榜的欢喜还没散尽，初复的日子便紧跟着来了。
贾母秉承着上次的路数，贾璟刚一回府就被唤来了荣庆堂。
瞧着贾母那一圈妇人，贾璟也没话多说，简单问安后便凑到贾代儒身边聊了起来。
与贾母等的期待与紧张不同，他和贾代儒的神色都颇为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无奈。
无他，宝玉这次县试，多半是悬了。
原本宝玉头场回来之后，他二人还真以为宝玉得了祖宗庇佑，能够有幸过了县试。
毕竟两道经义题都碰上了，破题的路子也记得，再怎么着也该有个内圈……至少中圈是稳的。
后面几场就算考得不尽如人意，可有头场的成绩底子在，最后终场也有几分能过的可能。
可昨日放的圆案，外圈……
这能说明的东西太多了。
贾代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头场能过，已是侥幸，蒙中考题尚且在外圈，剩下的那些场次……除非他场场都能和头场一样撞上大运。”
贾璟没有接话，场场撞大运？
这世上的好事，哪能都让一个人占了，就算祖宗再显灵，也不可能把每一场的题目都提前告诉他。
不过瞧着那边兴高采烈地贾母等人，贾璟和贾代儒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贾母正拉着王太太的手，笑眯眯地说着“宝玉头场都过了，复场肯定也没问题”，王熙凤在一旁凑趣，说“等宝玉中了县试，老祖宗可得摆三天大宴”。
一屋子的妇人，脸上都挂着笑，仿佛宝玉已经考中了似的。
贾璟和贾代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无奈。
事到如今，宝玉最好……别摔得太惨。
正想着，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报喜的那种轻快，而是带着几分慌乱。
一个小丫头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屋内的贾母众人，张了张嘴，却没敢出声。
王熙凤眼尖，一眼瞧见了，皱眉道：“怎么吞吞吐吐的，有话快说。”
小丫头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老太太……宝二爷回来了。”
贾母身子微微前倾，笑道：“回来了，快让他进来歇歇。”
小丫头没有动，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还有话没说完。
贾母这才觉出不对劲，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声音沉了下来：“怎么了？”
小丫头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宝二爷……宝二爷的脸色不太好，一句话也不说，下了马车就往绛芸轩走了，袭人姐姐跟在后面，叫了好几声，二爷都没应。”
贾母的笑意一下就止住了，和王太太你看我我看你，都没说话。
贾璟和贾代儒对视一眼，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今日连荣庆堂都没来，是何下场根本无需多言。
贾母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道：“你们先去看看，别让他一个人闷着。”
王太太已经站起来了，看了贾母一眼，贾母点了点头，她便转身往外走，脚步急促，险些被门槛绊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