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连忙跟上去扶住她,陪着出去了。
贾母倒是很快恢复了正常,转过身对贾璟问道:“璟哥儿,宝玉这初复想来发挥不佳,不知……”
不知有无机会。
这话贾母虽没问出口,可贾璟心里明白,老祖宗想听的不是“考得如何”,而是“还有没有戏”。
贾璟沉吟了片刻,才回道:“这得看宝玉初复究竟答到了何等地步,若是只相较其余人逊色些许,倒也不是全无机会。”
这等情况,贾璟之前已设想过。
归根到底,还是头场的名次太低。
若是头场能考进内里几圈,哪怕是中圈的尾巴,后面的复试略微不尽如人意,最后综合下来,其实都相当希望混过终场。
毕竟县试后面几场复试筛人不仅看当下一场,还会看头场的名次,一场失了手,还有前面的可以拉一拉。
可宝玉的头场名次偏偏是最外一圈,与五十多个人同列最后一等,这个位置根本没有多少容错。
但凡考官觉得他这场没考好,名次往下再跌一跌,那便再无半分机会,因为下面已经没有位置可以跌了。
再跌,便是圈外。
“还是把宝玉叫来……听听他这一场到底是如何作答的。”
贾母点了点头:“璟哥儿,你跟我一道去,代儒太爷,劳烦您也走一趟。”
贾璟点点头,随贾母、贾代入一起前往了绛芸轩。
三人刚迈进院门,便看见王夫人和王熙凤正站在正屋门外,王夫人一手扶着门框,眼圈红红的,正朝着门里轻声说着什么,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王熙凤站在她身旁,一手搀着王夫人的胳膊,脸上也挂着几分无奈。
廊下站着几个小丫头,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袭人更是站在一旁,眼睛肿得像核桃,显然已经哭过了。
见贾母来了,王熙凤迎上来两步,压低声音道:“老祖宗,宝玉从考场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让进,太太劝了半天,里头一句不应,我方才也说了几句,他倒回了一句‘都别进来’,便再没动静了。”
贾母没有接话,径直走到门前,抬手叩了叩门扉:“宝玉,开门。”
屋里没有回应。
贾母的手停在门上,回头看了贾璟一眼。
贾璟会意上前,轻声道:“宝玉,老祖宗来看你了,有什么事开门说,别让老祖宗在外头站着。”
屋里紧接着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枕头砸在墙上的声音,紧接着是宝玉沙哑的中带着几分赌气的声音:“都别进来,让我一个人待着!”
王太太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连忙拿帕子捂住嘴,不敢哭出声,王熙凤扶住她的胳膊,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贾代儒站在人群最后面,没有说话,只是神色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疲惫,仿佛这一幕他早就见过,也早就料到会来。
不过眼见此情此景,还是上前几步叹息道:“宝玉,我知道你心气高,可科举这条路哪有一步登天的,头场能过已是侥幸,复场栽了,不过是让你看清楚自己的底子,你若是连这点挫折都受不住,那这辈子的功名便也不用再想了。”
贾代儒这话说得直,虽有些刺耳,可句句在理。
这一回屋里沉默了很久很久,宝玉没有反驳,没有嘶吼,也没有摔砸的声响。
只是这层沉默比哭喊更让贾母等人心里发紧,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用尽了力气,却什么也回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