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一回神,竟到了竹安居的院门外。
詹先生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许是这些日子往竹安居跑得太勤,脚都记住了路。
他犹豫了一下,转身想走,腿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迈不动。
随后无奈抬起头,看着门楣上那盏在夜风里微微晃动的灯笼,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
要不要进去问问贾公子,自己破题到底对不对,有几成把握能过?
可脚步却钉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出去。
万一贾公子说他破题偏了呢?万一说只有几分把握呢?
…………
正在这时,晴雯端着一盆水出来倒,瞧见了门口站着的詹先生。
“詹先生?”晴雯愣了一瞬,随即笑道,“您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我们爷在屋里呢,我去通禀一声。”
詹先生下意识道:“不……不必了,我就是路过,今日天色不早,我改日再来。”
晴雯端着盆,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詹先生,您不是过来问问爷考得如何的吗?”
詹先生一怔,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不解地看着晴雯,一个丫头怎么知道今日是府试?
晴雯见他这副模样,笑道:“我们爷前几日就念叨了,说今日便是詹先生府试的日子,也不知您准备得如何了。”
詹先生站在门口,心里涌上一丝暖意,随即拱了拱手:“替我谢谢贾公子,今日……就不进去了,等考完了再来叨扰。”
晴雯一怔,张开嘴正要劝说,可詹先生已经转身走了。
“詹先生……”
晴雯喊了一声,声音在夜风里散开,没能留住那道身影,她端着盆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那个方向,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莫名其妙地嘟囔了一句:“这位詹先生怎么跟兔子似的,跑得倒快。”
方才爷祭拜了父母后,神色明显不太好,她还想着若是让詹先生进去陪着聊聊倒也好。
可如今……只得叹了口气,把水倒了回到书房。
“爷,方才詹先生在院门口站着,我瞧见了问他怎么不进来,他说……”
晴雯把盆放好,一边擦手一边走到书案边:“他还让我转告今日就不进来了,等考完了再来叨扰。”
贾璟搁下书卷,侧头望着窗外笑了笑。
晴雯凑过来,好奇地问道:“爷,您说詹先生考得怎么样,能不能过?”
“詹先生这个人底子是有的,四书五经背得比我还熟,肚子里装的东西比那些只会背时文的年轻人扎实得多,他缺的只是思路和门道罢了,不过这几个月他跟着我给他的手稿一点点琢磨,比起当初已然脱胎换骨。”
晴雯听得一愣一愣的,眨巴着眼睛,惊呼道:“那您的意思是詹先生能过?”
贾璟思索了一会儿,回忆起了往年府试的难度,轻声道:“我想……十有六七吧。”
晴雯跟着点点头,语气里带着难得的郑重:“詹先生一把年纪又这般用功,隔三差五往咱们院里跑,若真是过了,也是该的。”
贾璟方才读书久了,此时略有困意,微伸了个懒腰,幽幽道:“哪有什么该不该,不过是倾尽所有,图个心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