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从竹安居出来,脑子里盘算着贾璟方才说的那桩生意。
“二嫂子,宫里的生意有薛家掺和进去就够了,府里真想挣钱,我给你条新路子……玉蓝浆。”
“我在……一本失传了的古籍上见过,这东西兑了水洒在果树上能防虫防病,府里若是能做这个生意,既能挣银子,又有一番好名声。”
王熙凤当时听得半信半疑,什么玉蓝浆,她活了半辈子从没听人提过,可瞧着璟哥儿那副笃定的口气,又不像是在诓她。
连配方都说了……胆矾、石灰,按份兑水,搅匀了就能用,听着不难。
可若真如璟哥儿所说,有防病之能……那确实是门好生意。
王熙凤心里盘算了一路,明日就把东西给璟哥儿那送去,让他先试着弄出来瞧瞧,横竖花不了几个钱,成了是意外之喜,不成也不亏。
转过月门,进了自家院子,平儿从廊下迎上来,禀告道:“蓉大奶奶来了,等了好一会儿了。”
王熙凤点点头,进了屋里。
秦可卿正坐在窗下喝茶,见她进来笑着起身:“凤婶子回来了,我等了有一阵了,还以为你被什么事绊住了。”
“快坐快坐。”王熙凤拉着她的手在炕沿上坐下,自己歪到一边,捶了捶腿,“刚从竹安居回来,跟璟哥儿说了会话,倒忘了时辰。”
秦可卿给她递了杯茶,随口问道:“璟叔那儿有事?”
“可不。”王熙凤接过茶喝了一口,眉飞色舞起来,“璟哥儿给我出了个主意,说是能弄个什么玉蓝浆,洒果树上防虫防病的,听着倒新鲜,也不知真假,横竖先试试。”
秦可卿微微一怔:“璟叔还知道这些?”
“那可不,那小子本事大着呢。”王熙凤摆了摆手,正要再夸几句,却瞥见秦可卿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底蒙上一层薄薄的阴翳,像是被什么心事压着。
“怎么了?”王熙凤放下茶盏,凑近了些,“好端端的,怎么说起璟哥儿你倒不痛快了?”
秦可卿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起东府的事,心里不自在。”
王熙凤多聪明的人,一听这话便知这是有事,拉着秦可卿的手,压低声音问道:“可是珍大哥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秦可卿犹豫了片刻,才轻声开口:“这些日子大老爷也不知怎么了,脾气一日比一日怪,隔三差五便往屋里拉人,里面时不时还传出惨叫……”她说着垂下眼,睫毛颤了颤,声音越来越低,“我让宝珠问了一句便被蓉哥儿挡了,说大老爷的事少管。”
王熙凤眉头拧了起来,她与秦可卿素来亲厚,东府那些腌臜事她多少能察觉些,贾珍觊觎秦可卿不是一日两日了,只是一直没敢真下手,可如今听秦可卿这口气,贾珍的性子是越发暴戾了,虽说眼下折腾的是旁人,可万一哪天色胆包天……
“那你就一直呆在西府,没事莫回去。”
秦可卿垂下眼,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怕……”
秦可卿眉目间天生带着几分柔媚,此刻却笼着一层薄薄的愁云,眼眶微红,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湿意,欲落不落,比平日里更显得楚楚可怜,任谁见了都要心软三分。
王熙凤心里一软,伸手揽过她的肩,声音放柔了几分:“好了,你就睡我这屋里,哪儿也不去。”
秦可卿眼眶红红的,想说什么却被王熙凤按住了手:“就这么定了,咱们姐俩说说话,总比你一个人回去胡思乱想强。”
秦可卿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
………………
次日散学,贾璟刚回到竹安居,便见平儿站在廊下等着,身后还跟着两个婆子抬着两只大篮子,瞧着分量不轻。
“璟大爷。”
平儿迎上来行了一礼,笑着朝后头指了指:“奶奶让我把这些给您送来,您昨儿说都备齐了,奶奶说了,您先试着弄,若缺什么再打发人去说。”
贾璟点点头,随手翻了翻篮子里的东西。
胆矾是碎块,青蓝色,研得不算细,但也够用了。
石灰是块状的,用油纸包着,上头还贴着签子,写着“上等”二字。
二嫂子办事倒是利落,头天说了次日便送来了。
“替我谢谢二嫂子。”贾璟朝平儿拱了拱手。
平儿笑了笑,带着婆子回去了。
贾璟随即让晴雯去厨房寻一只不用的木桶来,又让她烧一锅开水。
晴雯一头雾水,嘟囔着“爷这又是在捣鼓什么”,却还是依言去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