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荣庆堂。
贾政今日来得比平日早,官服还没来得及换,便先到了荣庆堂给贾母请安,此时他正坐在下首,手里端着茶盏,目光却不时往门口瞟,心不在焉的。
今日是府试终场放榜的日子。
贾政心里早已打定了主意,若是詹先生真过了府试,他便得与母亲好生说道说道了。
宝玉这两个月来荒废学业,整日游手好闲,他这个做父亲的不可能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原先那个赌约宝玉若是输了,便该认罚,他需当着母亲的面把这个道理说透。
正琢磨稍后如何开口,贾璟便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王熙凤,两人并肩跨过门槛,低声说着什么。
贾母歪在榻上,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屋子晚辈。
贾璟给贾母请了安,又朝贾政拱了拱手,便在王熙凤旁边坐下。
两人刚一落座,王熙凤便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璟哥儿,昨儿个你到底弄出来没有,我让平儿去瞧,说你屋里灯亮到后半夜。”
贾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轻声道:“成了,昨夜熬到丑时才弄好,头几回都失败了,最后一次总算对了。”
王熙凤眼睛一亮,这么快就搞成了,看来璟哥儿所言非虚。
“这玩意作用只能防护那些草木上生白醭、或是长了黑斑……之类的病。”
贾璟慢慢地解释,这年头还没有霜霉病、炭疽病之类的说法,乡野之人对这些症状也难以描述,一般都是些遭了霜灾、起灰霉之类的。
“还有,这玉蓝浆只能防护,救治效果很差,这一点二嫂子得对庄户们说清楚,莫要日后让人指着骂。”
听到这里,王熙凤更是眼前一亮。
防护好,防护比救治好。
救那些遭了病的,一棵树一季能卖几个钱?
可防护就不一样了……你想园子里不得病,那不得挨个都买一遍,这银子可比救治的海了去了。
“璟哥儿放心,”王熙凤笑着拍了拍贾璟的手臂,眼里却闪着精明的光,“只要这玩意真有用,不愁卖不出去,对了,这玩意只能给果树用?”
贾璟低头思索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不少果蔬花卉都能用,但有些品类是万万用不得的,我给你写下了。”
王熙凤低头一看:“桃……李……杏……”
林林总总写了一堆,王熙凤见写得详细,心里越发踏实,璟哥儿连这些细节都考虑到了,可见这东西不是信口胡诌,是真有来路。
“还有,这玩意最好当天配当天用,回头二嫂子派几个靠谱的家生子来我院里,我带他们做一遍……”
王熙凤点头记下贾璟说的诸多要点……正座的贾母忽然开了口。
“凤丫头,你跟璟哥儿又嘀咕什么,我瞧着你俩从进门就没停过嘴。”贾母笑眯眯地看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什么好东西,拿出来让老祖宗也开开眼。”
王熙凤连忙站起身,嘴甜得像抹了蜜:“老祖宗,哪有什么好东西,就是璟哥儿跟我说庄子上的事,我听得半懂不懂的,正向他请教呢,都是庄稼地里的粗活,还没个定准,等试成了我再来禀老祖宗,省得您听了也嫌烦。”
贾母听了,笑着摇了摇头:“你呀,满脑子就是折腾,行行行,我不问了,你俩继续嘀咕去,只一条……别耽误璟哥儿读书正事。”
贾璟回禀道:“只一二日功夫罢了,耽搁不了什么。”
贾母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却见周康快步走了进来,先给贾母行了礼,然后走到贾政身侧,附耳低语了几句。
贾政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震,面上神色变幻了一瞬,随即利落的站起身来,朝贾母躬身一礼。
“母亲,周康来报……詹先生府试过了。”
贾母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绽开笑意,连连点头:“好,好,好,我当初就说这位詹先生是个有本事的,你还嫌人家功名低,瞧瞧,人家之前是不屑于下场罢了。”
贾母转头看向侍立在身后的鸳鸯,语气里带着几分喜气:“鸳鸯,去,从我体己里封五十两银子给詹先生送去,就说是我老婆子的贺礼,多谢他这几个月对宝玉的教导。”
鸳鸯笑着应了,转身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