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听完这番话,一口气没上来,身子一歪便昏了过去。
府里急请太医赶来诊治,说是急火攻心,须静养数日,贾政守在榻前等母亲醒来,可贾母睁开眼瞧见他,只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又闭上了眼。
贾政跪在榻前请罪,贾母也不应他。
最终,贾政一言不发地去了祠堂,自罚跪在祖宗牌位前。
王熙凤守在贾母身边,喂水喂药,软语宽慰,劝老祖宗保重身子要紧,莫跟二老爷置气,可贾母闭着眼不说话,脸色一片灰败。
贾璟则去了祠堂劝说贾政,祠堂里冷清,只有贾政一人跪在蒲团上,像一尊石像。
“二伯父,您一直跪在这儿,老祖宗心里也不好受。”
贾政一言不发,贾璟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劝说,一来二去就僵住了。
最终,贾政还是开口了,声音不带一丝波澜:“璟儿,我很羡慕你。”
说是羡慕,可语气里没有一点情绪,仿若木偶。
贾璟明白二伯父的意思,可这话他没法接,更不知如何劝慰,只得轻轻叹了口气。
反倒是贾政继续开口:“所以……你要珍惜机会,莫要理会此事,回去安心读书吧。”
贾璟站了一会儿,思索许久最终还是没开口,躬身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
回到竹安居之后,贾璟在书案前坐下,无奈地扶额。
这都什么事……
今日之事,虽说二嫂子当机立断下了封口令,确保不会有人乱传出去,可贾璟知道,今夜过后老祖宗和二伯父之间总归有了一丝裂痕。
平心而论,在今日之前贾璟站的是老祖宗,脑子里翻来覆去盘算的是如何给二伯父设局,迫他放弃逼宝玉读书之事。
毕竟天分归天分,不管是恩荫还是科举,宝玉的性子总归是不适合为官的。
为此他想过许多种开场的说辞,预想过许多种交锋的回合,唯独没想过二伯父会当着他和二嫂子的面,说出“后悔”两个字。
贾璟几乎可以想象出当年之事。
二伯父屡考乡试不中,急的不仅是老祖宗,代善太爷恐怕也一样急切。
毕竟那时代善太爷也已年迈,整个贾家中兴之望都落在二伯父一个读书人身上。
可科举不会因为贾家的期望就网开一面……不中就是不中。
思来想去之下,贾母也就想到了荫官之事,谁都知晓恩荫不如正经科举,可好歹也算有了个出身,不趁着代善太爷尚在运作一二,一旦代善太爷过世,那时再想就都晚了。
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恩荫也就成了必然之举。
而屡考不中的二伯父自然没有年少时的意气风发,在科举和恩荫之间犹豫了。
而这一份犹豫被老祖宗和代善太爷看在眼里,也就等同于同意。
老祖宗和代善太爷未必不懂二伯父的不舍,只是在那个节骨眼上他们等不起了,贾家也等不起了,总不能一门两国公的贾家没一个在朝为官的人。
恩荫既是退路,也是保底,是给贾家的最后一层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