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转眼便深,临近乡试,贾璟自然愈发用功,每日从宫里散学回来,便在书房里坐到深夜,案上的书一摞一摞地换,灯油添了一回又一回。
晴雯劝了几回,贾璟只说“快了快了”,可这“快了”说了半个夏天,还是没有歇的意思。
贾母看在眼里,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和东西两府的几位太太商议过后,便决定寻个寺庙前去祈福。
此番祈福名头颇多,头一件便是东府那边的贾珍,虽说在贾敬安排的法事过后略好了些能下床,可不知怎的心性大变,两座府里都传闻着说那邪祟还没驱除干净,须得再去庙里做场法事才能安心。
第二件,便是替贾璟科考祈福,求菩萨保佑他八月乡试顺遂,一举得中。
第三件,则是求个合家平安,无病无灾。
贾璟原想以白日不得闲为名推辞,殊不知贾母这次颇为强硬,他无奈之下只得禀告太子此事。
萧镕倒是颇为痛快,直接给了他三日的假期,让他好好休息一番。
府里一番商议后选的是清虚观,一来那里清净,二来观里的张道士是荣国府的旧人,办事也妥帖。
祈福那日,天高云淡,暑气被昨夜一场小雨洗去了大半,晨风吹在脸上带着丝丝凉意。
荣国府的车马一大早就出了门,乌压压一片,前头贾母的翠盖珠缨八宝车打头,后面跟着各房奶奶、姑娘们的青绸小车,再往后是仆从婆子的车,浩浩荡荡,沿街引来无数百姓驻足观望。
清虚观早在山门前清扫了道路,得知贾家要来,张道士早遣人封观,不让外人进入,此刻正带着一帮徒弟恭恭敬敬地候着。
贾母下了车,张道士连忙迎上来稽首问安,寒暄了一阵儿便引着众人往正殿去。
正殿里香烟缭绕,供着三清圣像,案上摆满了鲜花时果。
贾母拈了香,跪在蒲团上,嘴里念念有词。
身后各房的也依次跪好,一时间殿中只闻低低的诵经声和木鱼轻叩的脆响。
贾璟跪在贾母身后不远的位置,低头看着地上的蒲团,心里却在想着今日出门前没读完的那篇策论。
祭拜的正事完毕,张道士便引着众人往后院厢房歇息。
此行东西两府的男丁来得不多,贾珍不肯来,贾赦素来不爱凑这热闹。
真正跟着来的长辈,拢共也就贾母带着几位太太,至于年轻一辈的爷们,年长的如贾琏等人,自然不会跟女眷们挤在一处,张道士早已安排了外院厢房,请他们去那边坐。
倒是贾璟、宝玉、贾环、贾兰这几个尚未束发的小爷,因是贾母的孙辈,又还没到避嫌的年纪,便破例留在后院,陪着老太太和太太们说话。
厢房早已收拾妥当,窗明几净,案上摆着时新瓜果,茶炉上坐着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贾母靠在榻上,鸳鸯替她捶着腿,王太太、邢太太、尤太太坐在下首喝茶,几个姑娘也各自找了地方坐下,说说笑笑,厢房里一时热闹起来。
歇了片刻,张道士又进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徒弟,手里捧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红绸带和几方素纸。
张道士朝贾母稽首,笑道:“老太太难得来一趟,后院里那棵许愿树还空着呢,今儿天气好,老太太和各位不妨去看看,系条红绸写个心愿,也是好事。”
贾母听了来了兴致,由鸳鸯扶着坐起身,问道:“可是那棵三百年的老松?”
张道士点头:“正是,那树还是前朝一位高道亲手所植,年头久了,不知从哪年起便有善男信女在枝头挂心愿牌,灵验得很,老太太从前也系过,还记不记得?”
贾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连点头:“记得记得,那年系了,第二年你政儿便荫了官。”说着便要起身去。
几个小辈听了也觉得新鲜,探春头一个站起来拉着迎春往外走,惜春跟在后面,宝玉也眼神示意黛玉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