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虚观回来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竹安居的灯依然亮到后半夜,贾璟将手里那本薄册子翻到最后一页,确认这道策论的“坑”都拆得差不多了,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养了会儿神。
脑中的经义、史实、时务搅成一团,慢慢沉淀下去,像一碗浑水搁久了,终于澄清了几分。
贾璟睁开眼,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屋里,最后停在晴雯身上。
这丫头正蹲在墙角不知在翻腾什么,时不时将什么东西拿出来搁在一旁,又塞回去,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清点,又像是在盘算。
贾璟瞧着有趣,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这又是忙什么呢?”
晴雯回过头,手里不知拿着什么,理直气壮地道:“我在给爷备乡试的东西,三场下来九天八夜吃住都在里头,若是短了什么,那可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贾璟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道:“又不是第一次下场了,不至于……”
晴雯听了这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那怎么一样,过这么多夜还是头一遭呢。”
贾璟被她这话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
“你怎么突然这么清楚科举的门道了?”
晴雯手里正攥着一卷油纸,闻言眨了眨眼,得意道:“爷这话说的,不知道还不许问吗,这都是问康伯的,他对这些门清。”末了又补了两句,“还有詹先生,他也跟我说了不少,说乡试跟前三试不一样,考的时间长,号舍里短了什么都是大事,得提前备好备足。”
晴雯说到这儿,转过身从箱子里翻出一只小小的布包,得意地举到贾璟面前晃了晃:“这是鸳鸯姐姐给的,说是老祖宗找太医院配的药,万一在里头有个头疼脑热,还能拿来顶一顶。”
贾璟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瞧你们这弄的,本来我没什么压力,你们这一弄,我反而觉得要是不好好考,倒像是对不起你们似的。”
晴雯一怔,随即笑得更欢了,笑道:“那爷就当替我们考的,中个举人回来。”
贾璟愣了一下,笑道:“行,替你们考。”
话音未落,便传来屋外红玉的禀告,说香菱求见。
“进。”
香菱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符袋,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红。
“璟大爷,姑娘让我把这个给您送来。”
贾璟微微挑眉:“什么东西?”
“今儿姑娘陪太太去庙里上香,求了个平安符,保佑大爷乡试顺遂。”
贾璟拿起符袋看了一眼,上头绣着几枝兰草,雅致却不张扬:“嗯……回去替我谢谢宝姑娘。”
本以为香菱这便该走了,谁知那丫头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手指在袖口里搓了又搓,像是有话说不出口。
贾璟正要开口问,香菱却鼓足了勇气,从袖中又摸出一只小布包,针脚粗得很,歪歪扭扭的,和贾璟手中的符袋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璟大爷,”香菱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这是……这是我自个儿求的,想着大爷要乡试了……”
贾璟看着她那副又窘又怕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丫头连送个东西都要偷偷摸摸的,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行了,”贾璟将小布包收好,和那只符袋搁在一处,“回去好好学诗,别整天琢磨这些,替我谢谢宝姑娘……也谢谢你。”
香菱深深福了一福,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像是怕慢一步就会被人叫住似的。
贾璟还没来得及细看这两个平安福袋,屋外又传来了红玉的传唤,说是紫鹃来了。
怎么一个个的约好了似的?
“进。”
和方才香菱不同,紫鹃两手空空,神色也从容得多,进门先给贾璟行了礼,又笑着和晴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