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璟看了她一眼，笑道：“可是林妹妹有什么吩咐？”
紫鹃接过晴雯递来的茶，抿了一口：“倒也没什么大事……姑娘……方才翻书，说有一本……诗册找不着了，我见姑娘着急，又想着……璟大爷这里书不少，便向来寻璟大爷借一本带回去给姑娘看。”
贾璟点了点头：“哪本？”
紫鹃一边眼神在贾璟书案上乱撇，一边装作思索的样子，嘴里慢慢吞吞地道：“好像叫……《海澄阁诗稿》？”
贾璟没多想，示意晴雯去书架上找找。
紫鹃趁着这个空当，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案头扫了一圈，果然，贾璟的书案上赫然放着两只符袋。
方才她本打算去寻二奶奶说姑娘熬药的事，在府里偶然碰见了香菱，见那丫头怀里揣着东西，脚步轻快，脸上红扑扑的，像要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紫鹃随口问了一句，香菱支支吾吾说来给璟大爷送东西，她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宝姑娘的人去了竹安居送东西没什么，可香菱那副模样摆明不像是送东西，倒像是送心意。
思来想去，她便亲自来竹安居走一趟，现下一看，果然如此……
晴雯在书架上翻了一阵，终于找出那本《海澄阁诗稿》，掸了掸灰，递到紫鹃手里。
“就是这本，那我不打扰璟大爷读书了，这就回去。”
紫鹃说完一溜烟地跑了，留下贾璟和晴雯面面相觑，不知这丫头卖的什么药。
………………
紫鹃将书放在桌上，气息还未喘匀，便听黛玉的声音从榻上传来：“你这丫头怎么出去那么久？”
“没什么……就是想着姑娘想看那书，我便去竹安居借了一本回来。”
“嗯？”黛玉缓缓坐直身子，目光落在那本书册上，又移到紫鹃脸上，带着几分打量，“我就临时想看一会儿，你竟特意跑到竹安居去借？”
紫鹃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说道：“还不是刚才看姑娘找得急，要不我才懒得跑那么远。”她一边说，一边装作不经意的给黛玉倒茶：“对了，我在竹安居那边还碰见香菱了，瞧着像是给璟大爷送平安符似的。”
“送便送呗。”
瞧黛玉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紫鹃忍不住了，凑到边上试探道：“好歹平日关系摆在这，如今璟大爷乡试在即，姑娘不表个心意？”
黛玉翻看一页，懒懒道：“我表了心意，璟哥儿便能过？”
紫鹃被呛了一嘴，支支吾吾道：“好歹也得说一嘴，不然……”
黛玉翻书的手终于停了下来，看了紫鹃一眼，像今日清晨落在窗台上的薄霜，让人心里一凛。
“这些日子莫去竹安居打扰璟哥儿，人家下个月要下场了，你们一个个往那儿跑，像什么话？”
紫鹃被这目光看得缩了缩脖子，嘴里嘟囔道：“姑娘，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黛玉将书卷合上，搁在膝头，“宝姐姐送是她的事，人家送了，我便也要送？这叫什么道理？”
紫鹃想说什么，可看着黛玉这副神色，还是没张口。
黛玉垂下眼，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他如今正是要紧时候，你们今日送个符，明日借本书，后日又找个由头去坐坐……看着是好意，可你想过没有，人家是读书还是应付你们？”
“我难道就不知道璟哥儿会有这本诗册，可我为什么没让你去借，你真当我是和璟哥儿见外不成？”
紫鹃低下头，不敢接话。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屋外檐角的铜铃在风里轻轻响着，叮叮当当的，像是在替谁叹气。
黛玉也没再说话，重新翻看诗卷，目光落下去纸页上的字密密麻麻，她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