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题……难度上来了。
贾璟看了好一会儿,只觉此二句风马牛不相及。
一个是遇到问题对人的评判标准,一个是君子的修行准则。
若是考官截取了前半句“君子求诸己”,那此题将会十分简单,无非从品德的路数上破题便是了。
可……小人求诸人,贾璟一时还真摸不准此题如何破。
“小人求诸人”是小人的毛病,“患不知人也”是君子的忧虑,两句话搁在一处,难道是说……小人之所以是小人,正是因为“不知人”?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檐角还在滴水,一滴一滴,像身边有人在敲木鱼。
贾璟手里握着笔,一动不动地坐了快半个时辰,这是他科举以来头一遭被一道题困住这么久。
忽然,隔壁号舍传来一阵骚动。
先是布帘被猛地掀开,接着是巡场兵丁低沉的喝问。
贾璟侧耳听了一瞬,隐约听见“夹带……搜……出去”。
隔壁那个壮硕汉子粗声粗气地辩解,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像是要跟人动手。
“我没有夹带,这是我自己的东西,进场时搜过的……”
“出去。”
“我不出去,我还没答完……”
“出去!”
争执声越来越大,隔壁号舍的木板被撞得咚咚响,兵丁似乎在拖他走,那汉子不肯,嘴里骂骂咧咧的,从“冤枉”一直骂到“你们这是要毁了我”。
巡绰官赶到了,倒也没多话,只一句便让那汉子冷静了下来。
“再吵禁考。”
那汉子最终还是被拖走了,路过贾璟号舍时,透过帘缝能瞥见一张涨得通红的脸,嘴唇哆嗦着,像是有千句万句冤屈要喊。
贾璟没有理会这个小插曲,继续把目光放回考题上,心里给自己定了个时辰,若是再过半个时辰还想不明白,就先看下一题。
闭上眼,将那两句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小人求诸人,患不知人也……
忽然,方才隔壁那汉子的脸又浮了上来,不是贾璟刻意想,而是那张脸给他的印象太深,红里透着紫,眼睛瞪得溜圆,满是不甘和委屈,像是全世界都欠了他。
贾璟忽然睁开眼,重新看向题目,他似乎隐隐抓住了什么……
他虽不知隔壁那汉子身上发生了些什么,但有一条是做错了的,那便是不该和兵丁争吵。
不管是否冤枉,在贡院里跟兵丁顶嘴就是自寻死路。
巡绰官那句“再吵禁考”不是吓唬人,是真能说到做到。
那汉子身在考场上,跟管考场的人讲道理,还要讲到让所有人都听见。
这不就是“求诸人”么?
从头到尾他没有想过自己该怎么做,就算真是冤枉的,先忍了,出去再告,也比在贡院里闹强一百倍。
…………
不多时,那汉子又被兵丁领着回来,眼神空落落的,此番虽然证明了清白,可终究是误了时辰,损了心态。
而在他路过贾璟的号舍时……
贾璟已然停笔,完成了第二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