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每日饮食皆有记录,若是詹士府知道了您想吃羊杂汤没吃到,然后未曾用膳,难免又是一番劝诫……”
萧镕听了这话下意识想要发火,可看着夏怀义那张担忧的脸还是忍住了。
夏怀义说得没错,萧镕几乎想象得出那些人的嘴脸。
詹事府的官员会先引《孝经》,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开始,从孝道讲到仁德,从仁德讲到社稷,最后用一副痛心疾首的眼神看着自己。
自己若是不从,他们甚至会一头撞死在自己面前,给自己挣一副忠臣的名头,然后将自己打成昏君……
萧镕深吸一口气,强行走回膳桌前,坐下,拿起筷子一口接一口。
面无表情,像在吃药。
可嚼着嚼着,脑海里却浮现出了一段旧事。
那时也是在此处,散学后他留贾璟讨论功课,不知怎的就谈到了礼。
…………
“贾璟,五经你选的是《礼记》?”
“是。”
“说说,为何选《礼记》?”
“治天下者,礼也。”
“何解?”
“礼者,序也,有序则治,无序则乱。”
“那依你所言,礼是管人的,还是管事的?”
“管人做事。”
“可本宫瞧着,如今这礼,管的是不让人做事。”
“圣人制礼,本为安民,后人用之过当,便失了本意。”
“你是说有人把礼用歪了?”
“臣不敢妄议。”
“本宫让你说。”
“臣以为,礼如器物,器物在手,做方器还是圆器,在人不在器。”
“那有人想做方器,可旁人非让做圆的,怎么办?”
“器为人用。”
“可有人说,祖宗之器不可变。”
…………
当时贾璟说到此处便停住了,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
萧镕当时就笑了,因为他那时便明白,贾璟和自己是一路人。
随意用了些膳食后,萧镕走到殿门口,望着外头贡院的方向。
“夏怀义。”萧镕忽然开口,没有回头。
“老奴在。”
“派去他们五个院里的龙禁尉,都办妥了吗?”
“回殿下,陆续都安排好了,除了……”
萧镕眉头微挑:“谁?”
夏怀义的声音带着几分为难,“贾公子那边还没办妥。”
萧镕回过头,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解,盯着夏怀义,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你不是说过,荣国府漏得跟筛子似的,怎么就插不进几个人?”
夏怀义苦着脸,躬身道:“回殿下,荣国府确实是筛子,要安插人手原是最容易的,可贾公子那个竹安居……拢共没几个人,实在插不进去……”
萧镕想起当日去贾璟院子之事,忍不住笑了笑。
“进不去就慢慢磨,总有法子。”
夏怀义连声应道:“是,老奴一定加紧。”
萧镕没有再看他,转过身,重新望着殿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末了,才轻轻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说给风听。
“贾璟,你一定要考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