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这个太上皇脸面都挂不住。
可阿桂既然问了,太上皇哪肯示弱?
他老人家也是要脸的!
要强了一辈子的太上皇浑浊老眼猛的一瞪,指着阿桂怒道:“朕的皇子哪个不能当皇帝?永璇、永瑆、永璘…哪个不行?非要他颙琰?”
话说得越发不像话,简直就是胡闹。
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李公公都知道太上皇这是气昏了头,信口开河啊!
眼下若阿桂稍稍退让,“哄哄”太上皇,局面或许会缓和下来。
和珅再出面打个圆场,多半就能糊弄住。
不曾想,阿桂却是一步不让,老脸满是悲愤道:“我大清江山万里,政务繁巨,岂是这三位皇子能担得起的?当今皇上虽非圣君,却勤政爱民,宽厚仁孝,已是诸皇子中最堪大任者。若废之立他人,恕老臣直言,天下必将大乱!太上皇,您不能糊涂啊!”
这下就连看好戏的福长安也是一脸惊骇:阿桂这小子今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王杰心中暗暗叫苦,心知眼下只能阿桂这个首相领头反对,他们这些副相跟进,问题是阿桂不懂“战术”,这般硬顶除了让太上皇更加恼羞成怒,对阻止废立一事毫无益处。
老中堂啊,你说什么不好,非说太上皇糊涂,他能受得了这个?
沈初和董诰也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果然,太上皇暴跳如雷:“阿桂!你...你敢说朕糊涂!”
“老臣不敢!”
阿桂毫不犹豫跪在地上,“老臣只是实话实说!太上皇,老臣跟了您一辈子,从西北到西南,从战场到朝堂,老臣什么时候骗过您?今日老臣所言,句句是为大清的江山社稷着想!太上皇若不听老臣之言,日后必然后悔!”
“后悔?”
太上皇面色铁青,右手袖子猛的一甩,“朕这辈子做过的事从不后悔!阿桂,朕看你真是老了,老得连谁是你的主子都分不清了!”
“老臣不是不知谁是老臣的主子,可正是因为知道,才不能让太上皇您犯下大错!”
阿桂还真就铁骨铮铮了。
“朕是君,你是臣!朕要做什么,轮不到你来教训!阿桂,朕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朕就是要废颙琰,就是要废!你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朕心意已决!你阿桂若再敢多言,朕连你一起办了!”
太上皇被气的说话都快结巴了,连带着唾沫星子也喷了不少,可见太上皇此时被气到什么程度。
王杰心知大事不妙,赶紧开口道:“太上皇息怒,阿中堂也是一片忠心,望太上皇明鉴…”
“你也住口!你们统统给朕住口!朕倒要看看,朕如今说话到底还有没有用!”
此时的太上皇给谁面子?
谁让你们这帮人不给他老人家面子的。
“太上皇…”
眼见事情不可收拾,阿桂老脸满是绝望,“您…您真的要一意孤行吗?”
太上皇冷哼一声,不屑地别过头去。
看着太上皇的背影,阿桂心中最后一丝希望随之破灭,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忽的只觉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中炸裂开来。
那痛楚瞬间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全身,最后汇聚到头顶,像一把利剑狠狠刺穿他的天灵盖。
“太…太上皇…”
阿桂艰难伸手想要抓住什么,与此同时身体亦开始剧烈颤抖,面色从惨白变成青紫,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王杰最先察觉到阿桂情况不对,惊叫道:“阿中堂,阿中堂!”
“不好!阿中堂这是犯了急症!”
董诰慌忙膝行过去想要扶住阿桂,沈初也连滚带爬凑上前去。
二人却不是郎中,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阿桂?”
被身后动静惊到的太上皇也本能转过身去,见阿桂变成这幅模样,也是呆立当场。
“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和珅顾不得许多上前一把扶住阿桂倒下来的身体,却也无急救之术。
此时赵安若在场,估计定是拼命去掐阿桂人中。
倒在和珅怀里的阿桂老眼半睁半闭,目光已经变得涣散,嘴唇却仍在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大…大清…江山…求…求太上皇…慎…慎之…”
话未说完,整个人软倒在和珅怀中,已然没了呼吸。
阁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
大清首相,就这么死了?
被太上皇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