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蓬莱仙山脚落下后,张唯跟在郭璞身后,踏上了蓬莱仙山那略显荒芜的山径。
脚下的土壤失去了传说中的灵性,四周曾经应是仙葩瑶草的地方,如今只余下枯黄的残枝败叶。
想到此行的目的,张唯心中不免泛起一丝奇异的拘谨。
他下意识地感应了下泥丸宫中的三五雌雄斩邪剑,双剑围绕泥丸宫中阳神盘旋,剑身内敛的金紫流光,运火灯高悬阳神头顶三寸,焰光照彻周身。
论起来,三五雌雄斩妖剑诀还是传承于张道陵。
当郭璞引着他穿过最后一片缭绕的薄雾,真正踏上那片位于山巅,由整块巨大青玉削成的平台,看清了那位端坐于中央石台上的身影时,张唯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拘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石台之上,张道陵的身影并不如何高大,却带着一种渊渟岳峙般的沉凝。
他仅仅是端坐的姿态,便仿佛与脚下这座衰败的仙山,乃至更广阔的天地隐隐相合。
对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古朴道袍,面容严肃,线条如同刀削斧凿,透着一股历经岁月的沧桑与威严。
在郭璞的引荐下,张唯自然郑重拱手,微微躬身道了一声:“张天师。”
张道陵目光投了过来,落在张唯身上,毫不掩饰其中的审视和失望。
张道陵的神情淡漠。
“谢自然那丫头说你于末法绝境之中,逆天证得了阳神?”
他微微停顿。
“可在我张道陵看来,你根基虚浮,如沙滩垒塔,看似高耸实则一触即溃,阳神初成不过刚摸到门槛,离登堂入室还差得远。”
提到谢自然,张道陵神情略显不悦:“至于她心心念念寄予厚望的泰山封禅更是痴人说梦,虚妄之谈,此方天地已死,祖脉枯竭,天道枷锁沉重如天倾,不详侵染仙界,如此环境还妄图以一己之力引动祖脉复苏,无异于蚍蜉撼树,徒惹天笑。”
他话语中对谢自然宏大计划的嗤之以鼻,对张唯修为的贬低挑剔,都毫不掩饰地展露出来。
张唯沉默地听着。
他的神识清晰感应到张道陵体内那深不可测的力量底蕴,历经漫长岁月,尽管道行衰微,可依旧有不弱的真力。
这份力量确实远超他目前所见,但对方这副高高在上,视他如无物的轻蔑态度,让他很不爽。
张唯心中那点因传承而起的敬意,在这赤裸裸的轻视下彻底消散。
“你不待见我,视我为无物,我又何必卑躬屈膝,做那奉迎谄媚之态?”
一股冷意自张唯心底升起,他原本稍显恭敬的姿态,自然而然地挺直了脊梁,目光迎向张道陵,也变得平静而淡漠。
石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的压力弥漫开来,连山风似乎都停滞了流动。
一旁的郭璞眼见气氛急转直下,剑拔弩张,额角几乎要渗出冷汗。
他连忙上前一步,站在两人视线交汇的中央,脸上堆起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试图缓和。
“哎呀,天师,张唯小友,莫要如此,张唯小友年纪轻轻,于末法绝境中成就阳神,此乃亘古未有之奇迹,天师你修为通玄,眼光自然高绝,但也请多些耐心,给小辈一点成长的时间。
至于泰山封禅,此乃关乎天地存续、万灵生机的最后希望,纵有万难,也值得一试,谢真人为此奔走,其心可悯,其志可嘉啊!”
他费尽口舌来回斡旋,好不容易才让那几乎要擦出火花的对峙气氛稍稍降温。
郭璞不敢停歇,赶紧趁热打铁,道出张道陵真正的打算,试图转移焦点。
“天师的意思是,此方天地本源已彻底枯竭腐朽,连日月星辰普照之光,对我们这些残存的道基而言都如剧毒,只会加速侵蚀。与其在此坐等消亡,或行那渺茫的封禅之举,不如集我等残存之力,打造一艘渡世神舟。
此舟可横渡虚空,载我等离开这片死寂的牢笼,前往无尽星海,寻找可能存在的新生之地,这才是为残存同道谋一条切实的生路!”
张唯静静地听着郭璞的转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打造渡世舟逃离这片天地?
这想法不可谓不宏大,却也透着一股壮士断腕般的绝望。
就在他与石台上的张道陵目光再次不经意交汇的刹那,张唯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异样。
像是在打量一件蕴藏着巨大秘密与价值的异宝,甚至带着隐晦的贪婪。
张唯的心头凝重。
“此人对我,绝非善意!”
他不再犹豫,直接开口,打破了郭璞营造的微妙平衡。
“张天师,看起来,你似乎对我很感兴趣?”
这句话问得极其突兀也极其直接,而且毫不客气,郭璞闻言脸色微变,想要阻止已是不及。
张道陵端坐石台之上,面对这近乎冒犯的质问,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就在张唯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目光深处一缕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神念之力,扫过张唯的周身道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