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师?”
张唯脚步微顿,心中猜测恐怕蜀都的恶意脱不了干系。
正好,他迅速感应了一下吕纯阳,对方气息稳定。
这让张唯心头稍安。
“还有。”
穆婉继续道,“特事局的陈观局长也派人来过好几次,说是有紧要事务需要和您商议,得知您回来的消息,他那边又传讯过来,询问您现在是否方便,他似乎很急。”
张唯眼神一凝。
陈观那边也急了。
看来蜀都的情况,比他空中看到的还要严峻。
张唯微微点头:“知道了,告诉陈局,我现在去找吕纯阳,就在宏图公司汇合。”
穆婉应声退下,张唯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融入蜀都灰蒙蒙的天际。
宏图公司那栋不起眼的办公楼很快出现在视野中。
楼前尘土飞扬,大型工程车辆轰鸣进出,工人们穿着沾满泥灰的工装,在吕纯阳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指挥下紧锣密鼓地忙活着。
“钢筋码齐,别堵路!吊车往这边靠,都给老子快,工期不等人,早一天把墙立起来,老婆孩子多一分活路!”
吕纯阳叉着腰,秃顶在日光下泛着油光,廉价西装袖子卷到肘部,唾沫星子几乎喷在工长脸上,半点仙风道骨都没有,活脱脱被世道逼急了的包工头。
整个工地弥漫着紧迫感,汗味、机油味、水泥粉尘混在一起,却没人抱怨。
这堵百米巨墙,是他们在末世唯一的活路。
张唯的身影悄然落在人群外围,没有引起任何骚动。
吕纯阳眼角余光扫到他,吼声戛然而止,脸上焦躁瞬间褪去,只剩下沉得发黑的凝重。
他朝旁边一个满身油污的工头挥了挥手。
“老刘,这边你盯紧点,按图纸来,别出岔子!”
说完,也不等回应,便大步流星地走向张唯,低声道:“跟我来。”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这里依旧杂乱,文件堆成小山,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空气浑浊。
屋内依旧杂乱,文件堆山,烟灰缸塞满烟蒂。
吕纯阳一屁股坐进吱呀作响的椅子,没有半句寒暄,开门见山,语气里压着怒火与疲惫。
“张道陵,来找过我了。”
张唯心头一凛,眼神骤然锐利。
“他想干什么?”
“哼!”
“干什么?”吕纯阳猛地一拍桌子,保温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那老匹夫撕下脸皮了,他跟我摊牌,说谢自然陷在他的局里,就在黑渊涧,相救的话让你亲自去见他!”
他啐了一口,满脸鄙夷与寒心。
“赤裸裸的绑架,连装都不装了!”
张唯眼中寒光闪烁。
“终于装不下去了,为了他那艘渡世神舟,连祖天师的体面都不要了。”
“体面?”
吕纯阳嗤笑一声,“搁在以前,灵气充盈,仙道昌隆,大家伙儿飞天遁地,呼风唤雨,自然要讲个体面,争个面皮。
现在仙位跌了,仙基碎了,力量十不存一,连呼吸都觉得得硌嗓子,生存都难,谁还要脸?张道陵比谁都清楚,他那艘破船能不能开起来,缺的就是你这种能在末法里点燃火炬的燃料!为了这个,他什么事干不出来!”
他盯着张唯,语气前所未有凝重。
“这是阳谋!谢自然把你引荐给我,传你《阳神九变》的根基法门,为你奔波谋划,这份因果绑在你身上了。
你如今走在明心见性的路上,道心澄澈,但也最忌亏欠,你若不去,坐视她因你而陨落,这道坎、这道心魔,便会在你日后每一次破关面对心劫时跳出来。
轻则道行停滞,重则道心崩殂,万劫不复,张道陵这老狗,他算准了你不会逃,也不能逃!”
张唯沉默。
他不是不怒,不是不急。
不得不承认,张道陵这一手,直指要害。
谢自然于他,是引路人,是道友,这份情谊和因果,他无法割舍。
但就此傻乎乎地一头撞进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我明白。”
张唯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异常稳定。
“张道陵算得准,但我张唯也不是砧板上的鱼肉,去,是一定要去的。谢真人不能因我而折,但怎么去,何时去,带什么礼去,得由我说了算。”
他下意识地,手指隔着衣料,轻轻摩挲了一下贴身收藏的那枚冰凉古旧之物。
阴符钱。
钱能通神,亦能使鬼推磨。
这枚自内景世界安全屋得来的神秘铜钱,是他最后的底牌之一。
即使在九峰洞天那等绝境,他也未曾轻易动用。
一旦动用,意味着与未知的存在订立契约,代价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