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山穷水尽,生死一线,他绝不会轻易揭开这张牌。
吕纯阳敏锐捕捉到他眼神里那抹决绝,欲言又止,转而沉声问道。
“你踏上见性之路,心魔外劫必然已显化了吧,那东西可还安分?”
张唯心中微动,看来吕纯阳对此深有体会。
他点了点头,没有隐瞒:“嗯,显化了。是个难缠的对手,不过目前,尚在掌控之中。”
吕纯阳看着他年轻却坚毅的脸,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情绪。
欣赏、担忧、还有一丝看见当年自己的感慨。
他长长叹出一口气,语气诚恳到近乎劝诫:“张唯,听我一句,以你如今阳神初显的境界,在这末法之世,已是站在了亿万人之巅。
脱去形壳束缚,阳神遨游,活个数千年并非难事,若你愿意,大可寻一处清净地,护一方安宁,逍遥自在。
这求仙问道之路前路已断,深渊在前,渺茫不可追,你,何必再闯?”
他盯着张唯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动摇。
张唯迎上他的目光,不退不避。
他追求的不只是长生逍遥,更是那超脱之路上的无限风景,是拨开这末世迷雾,探寻天地剧变真相的渴望,甚至是内心深处一丝不愿言明,想要改变这沉沦天地的野望。
停滞不前安于现状,那不是他张唯的道!
张唯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吕师,我身负浊体于绝境中踏出阳神路,诛杀过紫府恶仙,若就此止步画地为牢,苟安数千年,那这身修为又有何意义?
前面的风景我想去看看,这沉沦的天地,我也想试着拉它一把!”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吕纯阳定定看着他,许久许久,长长吐出一声叹息。
他脸上市侩与疲惫被洗去,露出一丝沉睡万载的纯阳剑仙峥嵘。
“好,好!我明白了。”
吕纯阳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些微颤抖。
他不再多言,伸手探入怀中,摸索了片刻,极其郑重地掏出一物。
那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的金属碎片,边缘参差不齐,残留着断裂的痕迹。
那是一块两指宽的金属残片,边缘参差,玉白温润,可断裂口处,却透出能灼伤神魂的锋锐金芒。
仅仅一现,办公室温度悄然攀升,一股沉寂万载,不屈不灭的纯阳剑意,在碎片深处轰鸣流转,蓄而不发。
“这是?!”
张唯神色动容。
“我当年的本命仙器,纯阳剑的残片。”
吕纯阳声音沙哑,指尖轻抚残片,像抚摸战友尸骨。
“当年洞天坠落,为护道统,我施展最后一剑纯阳,它也跟着碎了。”
“拿着炼化它,危急关头,引动其中残存的纯阳剑炁,或可助你斩开一条生路。”
张唯瞳孔骤然收缩。
仙器纯阳剑碎片!
这是吕纯阳万载道果的结晶,是他剑仙生涯的一切。
这份礼,太重了!
重到让他一时间竟有些不敢伸手。
“吕师,这……”
张唯喉头滚动。
“少废话,拿着!”
吕纯阳不由分说塞进他手里,不容拒绝,“记住,去黑渊涧前,先去凤鸣山。你那块玉牌,该用了。”
碎片入手,温润中带着刺骨锋锐。
一股浩瀚精纯,至阳至刚的气息瞬间涌入张唯体内,与他泥丸宫中的阳神金身产生奇妙的共鸣,金身光芒都盛亮了几分。
他不再推辞,双手珍而重之,对着吕纯阳深深一揖。
“谢吕师厚赐,此恩,张唯铭记!”
吕纯阳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话题转回谢自然。
“张道陵那老狗既然敢设局,黑渊涧必然是龙潭虎穴,你此去务必小心再小心,他算计的是你的道基和潜力,不会轻易让你死,但生不如死的法子,那老东西多的是。”
正事谈完,办公室内的气氛稍缓,陈观也还没来。
张唯走到一旁,让灯光将自己的影子清晰投在地上。
“吕师,还有一事,我在九峰洞天深处,惹上点东西。”
他微微侧身,将影子里那一小块突兀的阴影,彻底暴露出来。
吕纯阳起初还有些不明所以,随口应道:“哦?恶土深处邪祟很多被缠上很正常,下次注意去的时候你……嗯?!”
他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张唯脚下的影子,话音戛然而止。
随后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那双原本带着市侩和疲惫的眼睛此刻瞪得浑圆,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剧烈颤抖。
“夜游神?!这东西怎么缠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