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裹挟着恶土特有的腐朽腥气刮过张唯的脸颊。
这些熟悉的恶土腥气,反倒让张唯松了口气,总算是从绝境中脱身,暂时安全了。
他站在黑渊涧边缘的嶙峋怪石上,目光望向黑雾翻涌笼罩的涧底深处。
方才与无形不祥的生死博弈,虽然用阴符钱订立契约脱身,心头的巨石却并未落下。
谢自然泰山封禅的计划若真的能成功,灵气复苏,天地逆转,开拓出不受污染的净土,那契约里的东西,或许就再也找不到他。
届时,他就能在那片新生的净土中安心修炼,不必时刻提防无处不在的侵蚀。
他可以去慢慢探索这片广袤而危险的恶土,寻找可能埋藏的天材地宝,或是失落的上古真诀,一步步夯实根基,最终登临那传说中的仙位。
这是绝境中唯一的生路,也是支撑他走下去的渺茫希望。
可心头的警兆并未消散。
刚才订立契约时在那短暂的接触中,他隐隐察觉到,那纠缠于他的莫名不祥,似乎并不止一只,有更强的在窥视。
对方,大概率是一个群体性的存在。
他重返黑渊涧深处的战场,神识如网撒开,扫过每一寸狼藉之地。
关乎泰山封禅成败的社稷鼎,连同拼死守护它的谢自然,已然消失无踪,只留下能量冲击的深坑、崩裂的祭坛碎片,以及空气中未散的狂暴气息。
“走了……”
张唯紧绷的心弦松开一丝,吐出一口浊气。
“以谢真人的手段,定是将鼎安全带走了。”
社稷鼎在,封禅计划就在,那一线生机便在。
确认谢自然去向,张唯心念微动,泥丸宫阳神高光流转,瞬间切断与恶土核心区域的连接。
一阵恍惚过后,眼前压抑的铅灰色天穹、狰狞山峦与秽气灰雾,如褪色画卷般迅速消散。
再睁眼,清新水汽涌入鼻腔,脚下是坚实的河岸沙石,耳边是泗水河哗哗的流淌声。
张唯终于回到了现世。
现世泗水边缘,张唯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穹。
天空依旧湛蓝,阳光依旧灿烂,毫不吝啬地洒落大地。
但这看似明媚的景象下,却弥漫着阴霾。
无形的阴煞之气,如薄纱般笼罩着天地,使得那灿烂的阳光也失去了几分暖意,只余下刺眼的光亮。
天地间凭空多了几分阴冷,连拂过河面的风,都带着些许寒意。
张唯眉头微蹙,神识如水银泻地般蔓延方圆数十里,细细扫过泗水两岸的村庄、树林与滩涂,寻找谢自然或社稷鼎的气息,最终却一无所获。
谢自然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
这让张唯心中微微放松,看样子对方是另有脱困手段。
收回神识的刹那,眼角余光扫过脚下。
阳光将他的身影清晰投射在沙石上,可影子躯干旁,一团边缘模糊的阴影,静静贴附其上。
“阴魂不散!”
张唯低骂一声,却也没有任何惊讶。
泥丸宫中阳神金身双手虚捧,运火灯瞬间显化头顶。
他毫不犹豫催动体内精纯的纯阳法力注入灯中。
嗡!
昏黄灯芯猛地一跳,爆发出炽烈纯净的金光,如小太阳悬于头顶,金光如瀑,笼罩脚下阴影。
嗤嗤嗤!
刺耳的灼烧声响起,阴影在金光照耀下剧烈扭动翻腾,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缩小。
数息后,阴影彻底消失,脚下影子恢复正常。
张唯缓缓收回法力,运火灯光芒收敛。
他盯着正常的影子,眉头锁得更紧,毫无轻松之色。
还是没能彻底根除。
“看来,只能再去一趟九峰洞天了。”
张唯暗忖。
这所谓的夜游神根源在九峰洞天,其司职之力很古怪,只有深入切断才能彻底摆脱。
思量至此,张唯不再迟疑,催动龙蹻术,身化淡紫流光,朝着蜀都疾驰而去。
……
蜀都,吕纯阳那间堆满杂物、弥漫着淡淡烟草味和外卖气息的办公室。
门被推开,张唯的身影带着一身风尘与尚未散尽的阴冷气息走了进来。
办公室内吕纯阳正叼着烟,对着电脑屏幕上一堆报表发愁,而谢自然则靠在一张旧沙发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显然在之前的黑渊涧恶战中受了极重的伤,连调息都显得勉强。
看到张唯进来,两人同时抬头,满是惊喜。
“回来了?”
吕纯阳掐灭烟头,上下打量张唯。
谢自然也挣扎着坐直,澄澈却疲惫的眸子紧紧盯住他,声音沙哑:“你如何了,那东西可曾摆脱?”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被恶土本源不祥缠上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