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声音低沉而飘渺。
张唯心头微震。
这求空之道,竟是将自身炼化,向微观的无穷小之境探索。
这完全颠覆了他对修行的认知。
这似乎并不是成仙,而是走向另一种形态的自我消解。
难怪此地骸骨遍地,皮蜕飘零,这条路凶险诡异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人首蛇身骸骨话锋一转,带着自嘲。
“可惜,可惜啊,我等皆是路上的失败者。这条求空之路,尽头缥缈,凶险万端,距离真正的空境,还隔着难以想象的鸿沟深渊。
能走到那一步的,万中无一,甚至可能根本不存在。”
张唯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提着的地仙男子身上。
“如何进入更深层的界域,第三界域,如何抵达?”
人首蛇身骸骨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摇头。
“第三界域,我不清楚。我亦在蜕壳的路上挣扎,尚未功成。不过……”
它微微停顿,似乎在回忆,“曾有人从此路深处归来,气息已然不同。他言道,断尘古道的尽头,矗立着一座玄牝山门。
穿过那道门或许便能踏入更深层的界域。又或者待我此番遗蜕成功,褪尽旧壳,也能顺其自然,感知并进入那第三界域。”
“玄牝山门。”
张唯默念着这个名字,牢牢记住。
他正欲继续追问那归来者的详情以及玄牝山门的具体方位。
“噗!”
被他提在半空的中年地仙男子,身体剧烈膨胀。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爆响炸开。
他整个身躯瞬间崩解,化作无数股粘稠浓郁的灰白色雾气向四面八方喷射。
这爆发毫无征兆,力量却大得惊人。
饶是张唯肉身强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自毁式爆发震得手臂发麻,气血一阵翻涌,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同时脚下急退数步,体表金光神咒应激亮起,形成一层淡金色光晕,将扑面而来的阴寒雾气隔绝在外。
嗤嗤嗤……
“唉……”
人首蛇身骸骨发出一声惋惜。
“散了形,散了神,这下可苦喽,此身崩解,意识沉沦,要想重新聚拢这点真灵念头,再凝人形,怕是少说也得耗费千年苦功,在虚无中挣扎沉浮了”
它的语气平淡,对生死极为淡漠。
张唯垂下手,任由那些逸散的灰白雾气在古道灰雾中翻滚稀释,最终彻底消散无踪。
他没有再追问人首蛇身骸骨任何问题。
只是深深地看了眼这具人首蛇身骸骨。
随即,他心念微动,果断切断了异化感官。
肌肤上那些因异化而亮起的细微纹理瞬间隐没。
眼前光怪陆离,时空碎片交织的第二界域景象迅速消散。
嗡!
熟悉的沉重感与阴冷腐朽气息重新包裹全身。
视线清晰,铅灰色的低垂天穹,翻涌如墨的秽气灰雾,扭曲的山峦轮廓。
内景恶土,第一界域,涿鹿平原战场,他回来了。
就在张唯身影突兀消失的刹那,那具一直保持着僵直姿态的人首蛇身骸骨,颅骨猛地一抬。
空洞的眼窝剧烈地聚焦在张唯消失的位置,下颌骨因震惊而大大张开。
“消失了?!”
意念波动在它的意识中剧烈翻滚。
“以肉身强行挤入此界,竟能随时脱离,返回凡俗界域?!”
这完全颠覆了它对断尘古道和第二界域规则的认知。
在它的理解中,一旦踏上此路,要么成功蜕壳进入更深层,要么失败化为枯骨皮蜕,成为古道旁新的风景,绝无可能如此轻易地来去自如。
震惊过后,浓烈的情绪涌上它心头。
“可惜,太可惜了…”
骸骨喃喃自语。
“此子身负异禀,能深度契合此界规则,若能将他留下,无论是作为引路的道标,还是炼化的资粮,我此番遗蜕的成功把握,至少能再添三成,省却我无数岁月的苦熬挣扎!”
它不再停留。
巨大的蛇尾骨在虚空中猛地一摆,带起一股阴冷的旋风。
整具骸骨瞬间变得模糊,化作一缕几乎与灰雾融为一体的青烟,向着断尘古道更深的幽暗深处疾速钻去,转眼间便消失在茫茫雾霭与时空碎片之中。
重新脚踏实地,站在翻涌秽气的恶土平原上,张唯的眉头却深深皱起。
刚才那具人首蛇身的骸骨,给他留下了极其强烈的不安感。
“那东西绝非善类!”
从最初看似随意的搭话,到后来对求空和第三界域的解释,再到最后那中年地仙诡异的自爆。
每一步骸骨看似被动回答,实则都带着隐晦的引导和试探。
它的话语如包裹着蜜糖的毒饵,看似解惑,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探查张唯的底细和意图,甚至隐隐透着一股想要将他留下的渴望。
“它没有立刻动手,必然是察觉到我实力不弱,我瞬间撕碎那地仙所展现的力量,让它也感到了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