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宝衣……张家竟舍得将此物赠予他?”周滔五指无意识地收紧,喃喃自语,“张家家主……还亲自送出府门……”
中年汉子垂首,大气不敢出。
他也知道“天玄宝衣”在张家的分量,那是连张家核心子弟都未必有资格染指的珍宝,水火难侵、刀枪不入、延展如意。
更关键的是,它象征着张家对持有者无与伦比的认可与庇护。
江晏穿上它,在梁州府内,等同于披上了一层护身符。
“此子当真了得……也当真该死。”周滔的喃喃自语在书房里回荡,他心中的危机感从未如此强烈。
张家已将江晏视作必须全力投资的“燎原星火”!
周滔在府城多年,对张家的过往很是了解。
这是个屹立梁州府千年的庞然大物,其祖训之一便是“护持少年英才”。
张家先祖曾言:“少年天骄如初燃星火,其势虽微,却有燎原之势。”
“张家欲长盛,当慧眼识珠,或结下善缘,或引其入彀化为己用。”
“切莫轻视,更忌交恶,否则星火成焚城烈焰,悔之晚矣!”
这条祖训被张家历代家主奉为圭臬,刻在宗祠石碑之上,融入家族血脉。
张家的发迹史,便是一部精准投资天才的历史。
千年来,他们曾资助过落魄的书生,后来那书生官至宰辅,张家因此兴盛百年。
也曾庇护过重伤逃亡的武道奇才,待其伤愈后一飞冲天,成为张家客卿长老,护佑张家数代。
更有甚者,张家不惜以嫡女招婿,将一些无根浮萍般的天才纳入家族,使其血脉与张家交融,生出更为优秀的后代。
江晏,无疑就是张家眼中那簇最耀眼的“星火”!
这样的璞玉,张家岂会放过?
送出天玄宝衣,亲自送出府门,这已不是简单的示好,而是在向全城宣告。
此人,我张家保了!
“张家……”周滔眼中厉芒爆闪,“他们想把这颗星火攥在手里,烧旺他们自己的炉灶?”
“做梦!”
张家最令人称道的,是那近乎严苛到残酷的家风。
梁州府烟花柳巷之地,绝对寻不到半个张家子弟的身影。
张家对子弟的管束,严苛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族规森严,家法如铁。
周滔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那个在梁州府高层圈子里流传甚广、令人闻之色变的案例。
百年前,张家时任家主最宠爱的亲孙,天资亦是卓绝,被当作下一代家主的培养。
然而此子一次醉酒后,在城内纵马,伤及数名无辜路人,事后非但不思悔改,反而仗着身份威逼苦主噤声。
此事被张家负责监察族规的长老查实,证据确凿。
那位时任家主,面对哭诉求情的儿媳、儿子,以及满堂族老的委婉劝说,最终含泪下令,依家法执行。
鞭挞三百!
张家的家法用的可不是普通皮鞭,而是浸泡过药汁、嵌有倒刺的铁棘鞭。
三百鞭下去,任凭那骄纵的孙子如何修为不俗,最终也落得筋骨寸断、血肉模糊,活活被打死在宗祠前。
此事震动整个梁州府,从此再无人敢怀疑张家执行家法的决心。
张家的门风,是用一个个自家子孙的血浇筑而成的。
他们护短,但前提是子弟必须遵循族规,一旦越界,亲孙子也照杀不误!
这样家风熏陶下的张家,一旦认定江晏值得投资,其庇护的决心是极其可怕的。
他们不会轻易动用武力,但其在梁州府军政两界盘根错节的人脉、庞大的财富,以及那两位元罡境老祖的威慑力,足以让任何想动江晏的人三思而后行。
周滔毫不怀疑,若江晏在府城范围内遭遇不测,张家绝对会动用手头一切力量彻查到底,不死不休!
“不行……绝不能让他活着回到清江城,更不能让他继续在张家的羽翼下成长!”
周滔猛地站起身,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疯狂,“等他离开府城范围,张家鞭长莫及之时,就是他的死期!”
周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府城的繁华,眼神却阴鸷无比。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远离府城庇护之处,江晏那身天玄宝衣染满鲜血,那颗被张家视为“燎原星火”的头颅,被牛魁罡亲手拧了下来。
与此同时,张家演武场。
晨光之中,演武场上已传来呼喝之声。
张明轩、张明峰、张明羽等人赫然在列,正在家主张乐山的指导下,习练从江晏手中换来的《龙象雷音功》。
昨日败于江晏之手的阴霾并未让他们消沉,反而激起了更强的斗志。
只不过,与江晏演练时的顺畅不同,此刻的几名张家子弟痛不欲生,闷哼声不绝于耳。
张明羽勉强完成了“托天式”之后,就猛地弓起背脊,胸前肌肉痉挛般偾张,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开来。
他身体剧烈地颤抖,只感觉每一次龙象雷音功的运劲,都像是有一双无形的铁手攥住他全身的骨头,疯狂地拧绞、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