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恐惧,悄然从心底冒出。
他从没想过,自己堂堂练气境巅峰高手,在面对一名练精境初期的凝视时,会产生恐惧的心理。
他怕了。
怕自己若真被一个练精境的小子当众击败甚至格杀,会丢脸。
而且……他真的怕死。
享受了几十年的富贵和权势,他比任何人都更惜命。
那冲到嘴边的话,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厉无法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咕哝,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身上的气势泄了个干净,后退了半步,竟是不敢与江晏对视。
葛天铭和阴玉泉看到了厉无法的退缩,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厉无法的鄙夷,更有一种寒意。
“江公子……”葛天铭再次开口,“我们……”
“不必说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包厢门外响起。
包厢门口,站着两人。
当先一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着简单的素色布袍,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显得有些瘦削。
然而,当他站在那里,整个包厢,乃至整条走廊,都仿佛与外界隔绝了开来。
葛天铭、厉无法、阴玉泉三人只觉得体内奔流不息的真气都变得迟滞,如同陷入了泥沼之中。
就连已经半步元罡境的葛天铭都无法抵抗。
他们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在这位老者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修为,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弱小得可怜。
老者身后半步,站着张家家主张乐山。
此刻的张乐山,看向江晏的目光充满了欣赏。
老者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容纳星空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如遭雷击、僵立当场的武斗场三位长老,最后落在了江晏身上。
那目光中,同样带着深深的欣赏之意。
“武斗场的小辈,你们可以退下了。”
“江晏小友,是我张家的客人。”
“张……张前辈!”葛天铭强撑着开口。
张静虚!
张家的元罡境老祖!他竟然亲自来找江晏,而不是在“甲一”包厢内等着江晏去拜见。
而且,他竟然直接称江晏为“小友”。
葛天铭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面对张家老祖,面对元罡境的绝世强者,他们并非没有人能抗衡。
但……值不值得?
龙虎武斗场也是有元罡境强者的,被尊称为“大天尊”。
可此刻,张家没有闹事,大天尊也没有借口出面。
他们几个只能俯首听命的份儿。
“是……是!在下告退!”葛天铭连声道,声音干涩。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也顾不上丢脸,拉着还在发懵的厉无法和阴玉泉退出了甲七包厢,并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三人如同虚脱般靠在走廊墙壁上,后背已被冷汗湿透,相顾无言。
元罡境强者的领域压迫,太可怕了。
包厢内,随着三位武斗场长老的离开和张静虚气息的收敛,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段小小和叶云辞这才敢大口喘气。
叶玄秋也是长长舒了一口气,对着张静虚和张乐山恭敬行礼:“见过张前辈,张家主。”
张静虚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江晏身上,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与刚才那渊渟岳峙的威势判若两人:“江小友,四战四捷,越境连斩,好手段!”
“老夫在甲一看得心潮澎湃,忍不住过来看看。”
江晏躬身一礼,“晚辈见过张前辈。前辈谬赞了。”
张静虚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这份定力,远超常人。
张乐山上前一步,笑着接口道:“江小友不必过谦。那穿云箭陈秇白,在府城也是赫赫有名,却被小友两箭轻松解决。”
“小友之弓术,实乃老夫生平仅见!”
“更难得的是,小友心性坚韧,不为外物所动。”
“方才武斗场那三个老家伙开出的条件,连老夫听了都有些心动,小友却不为所动,这份定力,令人佩服!”
江晏微微摇头:“晚辈所求,唯清江城江晏之名能响彻府城。”
“哦?”张静虚目光微动,带着一丝了然,“可是为了秦、杨二位长辈?”
“正是。”江晏坦然道,“阿爷秦正,还有杨伯杨凡,是晚辈至亲。”
“府城太大了,就算是张家要找到他们,也是大海捞针。晚辈便以此法,最快让他们知晓我在寻他们。”
张静虚抚须颔首:“赤诚之心,可嘉可叹。”
“你今日四战,清江城江晏之名,已如惊雷炸响。”
“老夫敢断言,不出半日,整个梁州府城,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都将知你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