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羞耻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浑身发冷,又隐隐生出一丝微弱的灼热。
那是对自己这段时间荒唐行径的痛悔,是内心深处尚未完全熄灭的不屈意志。
“我……”唐鼎元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的骄傲被打碎了,信念动摇了,前路一片迷茫。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资格,是否还有勇气,重新拿起剑。
江晏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暗叹。
唐鼎元本质不坏,只是自幼顺风顺水,被宠溺恭维惯了,心性磨练不足。
若能挺过去,破而后立,未来未必不能有一番成就。
若就此沉沦,那就真的废了。
看在宇文渊断臂赎罪、赠予须弥宝玉和修行笔记的份上,江晏决定再点他一句。
“路在脚下,如何走,取决于你自己。”江晏语气放缓,“若不知从何做起,不妨先回宇文前辈身边。”
“即便他闭关,你在门外守着,亦是尽孝,亦是静心。”
“手中剑若觉得沉重,不如先放下。去看看这世间普通人如何求生,看看妖魔邪祟的威胁之下,众生如何挣扎求存。”
“或许,你会明白,个人一时的胜负荣辱,微不足道。”
江晏站起身,走到唐鼎元面前,将一块张家别院的通行令牌放在他手中。
“此令牌可自由出入此地。若心中仍有困惑,或无处可去,可来寻我。武道切磋,亦可。”
唐鼎元呆呆地看着手中的令牌,又抬头看向江晏。
对方眼中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坦荡的平静,和属于同行者的期许。
那种目光,比任何嘲讽辱骂都更让他无地自容,却也……奇异地,让他的心,感受到了暖意。
唐鼎元没有说谢谢,只是紧紧攥住了令牌。
然后,对着江晏,深深一揖到底。
他直起身,没有再看江晏,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向外走去。
独角白龙驹,他不会再提归还。
有些馈赠,不在于物品本身,而在于赠予那一刻的格局。
今日,他收到了另一份更珍贵的“馈赠”。
能否接住,能否借此斩破心魔,重塑剑心,就看他唐鼎元自己的了。
武道之途,从来不只是力量的积累,更是心性的锤炼。
江晏看着唐鼎元那失魂落魄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别院门外的长街尽头。
沉默良久。
他原本打算将须弥宝玉中那些本属于宇文渊的东西托唐鼎元带回去,物归原主。
然而,唐鼎元如今这般几近崩溃、前路迷茫的状态,让他如何放心将如此贵重之物交付?
若再因此加重其心理负担,或是在浑噩中遗失,反而不美。看来,归还之事,只能另寻时机,或亲自前往了。
就在他思绪转动之际,院门处传来脚步声与熟悉的谈笑声。
江晏收敛心神,抬眼望去,只见崔安与叶玄秋并肩而来。
崔安依旧是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之色,显然这两日奔波不少。
叶玄秋则捻须含笑,眼神中透着轻松与喜色。
“江指挥使,”崔安抢先一步,拱手笑道,“您如今可是府城风云人物了,越境擂上五战五胜,名震八方!”
“连带着我们这些清江城来的老伙计,面上都有光啊!”
叶玄秋也笑着接口:“崔副城守说的是。如今满城都在传颂清江城江晏之名,连带我们在府城的生意都顺畅了几分。”
“这都是托江指挥使的福。”
江晏将二人引入厅内落座,亲自斟了茶,摇头道:“崔副城守,叶前辈,都是自己人,不必客套。”
“看二位神色,想必是带来了好消息?”
崔安与叶玄秋对视一眼,脸上笑容更盛。
崔安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兴奋道:“江指挥使料事如神!正是关于火油的事!”
叶玄秋接过话头,详细解释道:“张家那边知晓是江指挥使需要火油,立即调动了张家在府城仓储的渠道。”
崔安连连点头,补充道:“没错!虽然一次性大量运出仍难免惹眼,但走特殊渠道,已经先行弄出了五十桶!”
他伸出五根手指,语气肯定,“都是上好的猛火油,不知可够?”
“若还需更多,还能弄一些出来。”
江晏心中一动。
五十桶火油,对于常人而言,运输、储存都是大难题。
但他拥有储物空间,装下五十桶问题不大。
大不了不要桶装,就直接以液体的形态收纳进储物空间。
反正以储物空间的特殊,也不会弄脏。
只是,储物空间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绝不能暴露。
他略作沉吟,面上露出思索之色,缓缓道:“五十桶……暂且应是够用了,二位辛苦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如今我名声在外,多少双眼睛盯着,行事更需谨慎。”
“这五十桶火油,就运往城外。”
叶玄秋捻须点头:“江指挥使考虑得周全。”
江晏早已想好说辞,平静道:“烦请叶前辈安排可靠人手,将这五十桶火油运往城外东北方向,你们将火油卸下后便可带人返回。我自会前去处理。”
崔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