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拿什么去灭掉这些实力雄厚的大部落?”
“强行攻打,要填进去多少条人命?若引得几大部落联手反扑,甚至引发大规模妖潮,这个责任,谁来担?谁又能担得起?”
他重重喘息,仿佛用尽了力气。
“是,我们没能救回所有被掳走的人,没能彻底铲除所有妖患。”
“这或许是我们无能,是我们愧对师尊,愧对百姓。”
“但至少,我们让大多数人族能在城池庇护下活着,让妖族不敢大举进犯。”
“这难道就不是在履行除妖盟的职责?难道就只有你那种孤注一掷、不计后果的方式,才配叫担当?”
话已至此,于恒将所有憋闷、无奈、乃至愧疚,都倾泻了出来。
他并非冷血,并非不愿作为,而是被现实、被惨痛教训牢牢束缚住了手脚。
坐上那个位置,他才明白其中的苦。
于恒多想卸下肩上的担子,去京都,在师尊膝下尽孝。
身为神将萧慕白最小的弟子,他已经十余年没见过师尊了。
宇文渊睁开眼,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师弟。
他明白于恒的苦衷,明白除妖盟的困境。
张静虚也暗自叹息。
世家大族同样面临类似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很多时候不得不权衡利弊,难以快意恩仇。
江晏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驳斥的恼怒,反而异常平静。
待于恒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于掌旗使,灭小型部落是功,压制大部落是功,守土安民亦是功。这些,江某未曾否认。”
“但,”他话锋一转,“功是功,过是过。功不能抵过,更不能成为固步自封、怯于进取的理由。”
“你说力量不足,强攻代价太大。那为何不另寻他法?”
“为何只能被动防御,看着妖族在眼皮底下积蓄力量、残害人族?”
“你说怕引发妖潮,殃及无辜。”
“那为何不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条件,去削弱它们,分化它们?”
江晏的目光扫过于恒,扫过宇文渊,最后落在远方。
“你们习惯了在规则内行事,习惯了计算伤亡,习惯了维持平衡。”
“这或许稳妥,或许在你们看来是负责任。”
“但那些正在被妖族啃食的人呢?那些随时可能被劫掠的商队呢?”
“他们的绝望,他们的哭嚎,你们的平衡能听见吗?你们的稳妥能拯救吗?”
“神将萧慕白当年,若也如你们这般权衡利弊、计较得失,中州恐怕早已沦为妖族牧场,又何来今日?”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凝。
“力量不足,可以借力,可以智取,可以创造机会。”
“当年的教训惨痛,更应化为今日之警醒与变革的动力,而非捆住手脚的锁链。”
“宿州之败,是败在急躁冒进、准备不足。而非败在主动出击这个选择本身。”
“今日之黑风岭,我已有应对之法。我非贸然送死,而是有备而去。”
江晏再次看向于恒,眼神锐利。
“于掌旗使,你若真以除妖盟职责、以人族安危为己任,此刻便不该在此阻我。”
“你该做的,是思考如何将此次行动的收益最大化,将风险降到最低。”
“是如何借此机会,震慑其他妖族部落。”
“是为那些惨死的、以及未来可能惨死的人族同胞,讨一个公道。”
“若你觉得我的方法不可行,也应拿出更有效、更可行的方案,而不是只会说不行、危险、代价大!”
“除妖盟的刀,若只敢对着零星小妖,而对盘踞一方的大妖部落视而不见、畏首畏尾,那与装饰何异?”
“与神将创立此除妖盟的初衷,又背离了多远?”
字字铿锵,句句诛心。
于恒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
他胸膛剧烈起伏,江晏的话剖开了他内心深处不愿面对的矛盾与无力感。
是的,他怕重蹈师兄覆辙,怕承担不起失败的后果,怕牵连无数。
宇文渊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有痛楚,有恍然,更有一种沉寂多年的热血被点燃。
张静虚抚须不语,看向江晏的目光中,欣赏之意更浓。
江晏不仅天资、战力惊人,更难得的是这份属于少年人的魄力。
江晏最后说道:“于掌旗使,你有自己的难处,我能理解。”
“我只要求你不要阻我。”
“若我成功,黑风岭覆灭,妖族气焰受挫。若我失败,葬身妖腹,那也是我江晏一人之事,与除妖盟无关,更不会牵连百姓。”
“至于可能引发的报复……”江晏嘴角勾起,“我会让他们没有机会走出黑风岭去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