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百姓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声感叹:“周家这次真是下了血本……”
“听说那三处粮坊是周家最赚钱的产业……”
“三座粮坊啊……”
江晏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周滔之事,与周家无干系。”
周正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江晏看着跪了一地的周家人,又看了看远处那些探头观望的百姓,心中念头转动。
周家此番姿态,可谓放到了极低。
新任家主当街下跪,交出产业,几乎是将周家的脸面放在地上给江晏踩。
江晏沉吟数息,终于开口:“周家所献粮坊……监察司收了。”
周正安闻言,长长舒了口气,“谢江大人恩典!”
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江晏收下了周家的“赔罪”,就意味着又给了周家一条活路。
江晏又看向周正安:“周家主,起来吧。”
“周家若真想洗心革面,便好好约束族人。”
“是!周家定当与人为善!”周正安这才起身,身后周家族人也纷纷站起。
江晏不再多言,对阎大宝道,“走吧。”
说着,两人继续向城守府方向行去。
周正安带着周家族人退到街道两侧,躬身相送,姿态恭谨至极。
围观的百姓也纷纷让开道路,看向江晏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敬畏。
就在江晏与阎大宝走出数十丈后,街道尽头的一座茶楼前,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那是周泰。
他一身朴素灰袍,背着个行囊,手中牵着一匹马。
马鞍上挂着水囊、干粮袋和照夜灯,看样子是要出远门。
周泰的目光落在周正安等人身上,又看向渐渐远去的江晏背影,眼神复杂难言。
他是周正荣的次子,周正荣死在江晏刀下,这杀父之仇,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父亲……”周泰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他无法向江晏复仇。
不仅因为江晏如今已是清江城说一不二的实权人物,更因为他内心深处知道,江晏没错。
但他也无法再面对江晏。
每次看到江晏,周泰都会想起父亲被一拳打爆脑袋的场景。
“罢了……”周泰长长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他牵着马儿,向清江城南门行去。
唯一的女儿周灵许配给杨俊,周泰很放心。
周家选择了向江晏低头,以求生存。
这个选择虽然屈辱,却是明智的。
周泰不怪周正安,换作是他来当这个家主,恐怕也会这么做。
只是他周泰,也跟着大哥周滔被逐出了周家,实在无法留在清江城了。
杀父之仇不能报,是为不孝。
面对仇人不能怒,是为不勇。
他周泰唯有离开,眼不见为净。
“此去一别,再无归期。”周泰牵着马,走出南城门,回头望了一眼清江城高耸的城墙。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城门方向,扬鞭策马,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马蹄扬起尘土,在晨光中形成一道烟尘。
周泰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天际尽头。
从此,清江城再无周泰此人。
他将在这乱世中漂泊,或许会去南方,或许会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小城隐居,了此残生。
至于复仇?
周泰摇头苦笑。
他从未想过要向江晏复仇。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江晏所做之事,桩桩件件都是为了清江城百姓。
“父亲,孩儿不孝……”周泰低声自语,眼中泛起水光。
周泰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再度扬鞭。
“驾!”
马儿撒开四蹄,在初春的旷野上奔驰,载着一个没有归处的男人,奔向未知的远方。
……
梁州府外,两道剑光如流星般划过。
宇文渊独臂负于身后,宽大的袖袍猎猎作响。
于恒紧随其后,衣袍鼓荡,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苍茫的荒野。
下方,一支由数十辆简陋囚车组成的车队,正在初春的荒野上艰难蠕行。
“师兄,你看!”于恒眼神一凛,指向下方,“那些车!”
宇文渊目光垂落,眉头瞬间拧紧。
只见那些以粗木和铁条钉死的大车中,挤满了衣衫单薄的人族女子。
她们大多眼神呆滞,如同失了魂的木偶,在颠簸中相互挤压,发出痛苦的呻吟。
少数尚有几分清醒的,眼中也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每辆大车旁,都有几个手持皮鞭、腰挎刀剑的武者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