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以罡气护持,方能保他一丝生机。”
江晏闻言,目光落在宇文渊脸上。
这位寿元将尽的独臂老人,此刻神色专注而疲惫,隐隐透出一股死气。
宇文渊真的没有多久时间可活了。
江晏甚至可以感受到他身上的神魂之力正在缓缓消散。
那不是肉身之伤,而是寿元已尽,神魂维持不住了。
正如此刻躺在江晏储物空间内的韩山一般。
他忽然想起在黑风岭时,宇文渊立下的“护道”之誓。
或许,对这个老人而言,“护道”二字,不仅是对天骄后辈的守护,也是对每一个弱小生命的守护。
“前辈大善。”江晏郑重抱拳。
宇文渊摇了摇头,苦笑道:“什么大善……不过是寿元将近,不忍见新生之人夭折罢了。”
他顿了顿,看向江晏:“小友这是要往府城去?”
“是。”江晏点头,“有些事还需处理。”
他没有细说,宇文渊也未多问。
两人沉默片刻,江晏忽然开口:“前辈,可否让我看看这孩子?”
宇文渊一怔,随即小心地将襁褓递给江晏。
江晏接过,入手轻得吓人。
那婴孩在襁褓中微微动了动,小嘴无意识地开合,发出猫叫般的微弱哭声。
江晏以神念细细探查。
这孩子的生机微弱如风中残烛,心肺功能极不健全。
若非宇文渊以元罡境罡气持续护持,恐怕已经夭折。
“先天不足,脏器未全……”江晏眉头紧锁,“寻常药物对他无用。”
宇文渊叹道:“老夫也知道……”
江晏沉吟片刻,忽然从腰间玄金须弥带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拔开瓶塞。
一股精纯温润、蕴含大地生机的气息弥漫开来。
正是地脉灵乳。
“这是……”宇文渊眼神一凝。
“地脉灵乳,我从黑风岭所得。”江晏解释道,“此物蕴含精纯地脉精华与生命精气,性质温和,或许能滋养这孩子。”
宇文渊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随即又摇头:“地脉灵乳虽好,可这孩子太过脆弱,承受不住其中灵韵。”
“只要稀释到他可以承受的程度即可。”
江晏说着,又取出一个水囊。
他小心翼翼地从玉瓶中取出极其微量的地脉灵乳。
乳白色的液体落入水中,瞬间化开,将清水染成淡淡的乳白色,散发出清新温润的馨香。
江晏将已稀释过的地脉灵乳反复稀释了数次。
然后以神念控制,从稀释再稀释后的灵乳水中取出一小滴,悬于指尖。
他低头凑近婴孩,指尖轻触那微微开合的小嘴。
婴孩本能地吮吸了一下,将那滴蕴含了一丝地脉精华与生命精气的水滴吞入。
宇文渊紧紧盯着,苍老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婴孩微弱的哭声渐渐止歇,小脸似乎多了一丝血色,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些。
“有效!”宇文渊眼中露出喜色。
江晏却不敢大意:“只能每日喂食一滴,循序渐进。”
“待他体质稍强,再酌情增加。”
他将襁褓小心递回,又将一个水囊递给宇文渊:“这水囊中的灵乳水,够用许久。”
宇文渊接过,郑重道:“小友此恩,老夫记下了。”
“举手之劳。”江晏摇头,问道,“这孩子叫什么?”
宇文渊轻轻拍着怀中襁褓,目光柔和地望着婴儿皱巴巴的小脸,缓缓说道:“老夫让他随我姓,取名为无忧……盼他此生能远离苦难,平安喜乐,一生无忧。”
话音落下,车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宇文渊抬起头,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黯淡。
他沉默了片刻,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与坦然:“老夫寿元将尽,自己心中有数……大概也就这一两个月时间了。”
江晏静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又是一阵沉默。
宇文渊忽然抬头看向江晏,眼神复杂,犹豫片刻后,终究还是开口:“江小友……待老夫死后,你……能否收养这个孩子?”
江晏愣住了。
宇文渊不是还有个徒弟唐鼎元吗?
按理说,托付后事,应当找亲传弟子才对,怎么反倒找上自己这个外人?
江晏想起自己和兰儿在一起也有不短时日了,闺房之乐从未少过。
可兰儿的肚子始终不见动静。
他先前诸事繁忙,无暇细思。
此刻被宇文渊这一问,不禁想到,莫非是自己不能生育?
对于孩子,江晏并不排斥,反而还挺喜欢。
但喜欢归喜欢,真要收养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婴孩,将其抚养长大,担起为父之责……江晏并不愿意。
宇文渊见江晏久久不语,眼中希冀的光芒渐渐黯淡。
他低头看着怀中呼吸微弱的无忧,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