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右手一翻,一具体形硕大,皮毛犹带血渍的狼形凶兽尸体凭空出现,扔进兽栏中央。
血腥气顿时弥漫开。
两只幼虎先是一缩,随即鼻翼翕动,试探着凑近,很快便撕扯起来。
江晏手再一翻,另一头似鹿似羊的兽尸摔在灰羽面前。
灰羽低头啄了啄,开始进食。
陈悦的目光在那两头新鲜得仿佛刚断气的兽尸上停留片刻。
她知道寻常储物袋无法长久保存鲜肉而不腐坏,但江晏身上有太多她不明白的事。
她抿了抿唇,将疑问压回心底。
就当是他有特殊的储物袋吧。
她抬起头,看着在空中御剑盘旋的王执事。
他不敢贸然落下,只在高空徘徊。
江晏顺着她的目光也瞥了一眼空中,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陈悦身边,拍了拍她手臂,“你回房内歇息,事情交给我。”
陈悦沉默了两秒,点点头,转身朝主屋走去。
推门进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江晏已不在原地,他正朝着桃林里走去。
林内,那两名分头行动的执法弟子仍在原地打转。
高个弟子已经试过用剑劈砍桃树,可剑锋划过,树干上只留下浅痕,下一刻浅痕便自行愈合。
他停下动作,侧耳倾听。
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他什么也听不见,连风声都隔绝在外。
这种绝对的寂静让他脊背发凉。
他背靠一棵桃树,缓缓坐下,取下弟子令牌,注入真元。
令牌微微发亮,但光芒很快黯淡下去,如同泥牛入海。
另一名矮壮弟子则更为暴躁。
他不断朝不同方向挥出剑气,试图强行破开一条路。
淡青色的剑气没入雾中,连回响都没有,就像被什么东西吃了。
他额上渗出冷汗,终于也停下,拄着剑大口喘息。
江晏在桃林中缓步前行,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刚摘下的桃子,表皮还带着细微的绒毛。
那名高个的执法弟子正背靠着一棵桃树,脸上带着困惑和惊悸。
“你……”
看到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江晏,高个执法弟子刚吐出一个字,江晏已经将一颗桃子塞进了他嘴里。
桃子不小,塞进去的瞬间堵住了所有声音。
高个弟子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江晏抓住他后颈处的衣领。
高个弟子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挣扎,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
江晏手臂一扬,将他朝上空抛去。
高个弟子像一块石头般向上飞起,衣袍在风中鼓起,嘴里的桃子让他连惊叫都发不出来。
他只来得及在空中胡乱挥动手臂。
江晏没有抬头看,已经转向另一名执法弟子。
那名弟子个子正蹲在地上用剑尖划着地面,试图留下标记。
听到脚步声,他脸色一变,立刻站起身,长剑横在身前。
“你要做什……”矮个弟子的话没说完,江晏已经摘下了第二颗桃子,一步跨到他面前,将桃子塞进他张开的嘴里。
桃子堵得很实,矮个弟子闷哼一声,眼睛瞪得滚圆。江晏抓着他的后领,将他朝另一个方向抛了出去。
矮个弟子也飞向高空,衣袍翻飞,嘴里的桃子让他的脸颊鼓了起来。
江晏拍了拍手上沾到的桃毛。
他抬头看了一眼,两名弟子已经变成了高空中的两个黑点,正快速下坠。
王执事正御剑在桃林外低空盘旋。
他皱着眉头,目光紧紧盯着那片看似平静的桃林。
已经过去一刻钟了,两名执法弟子进去后没有任何动静,传讯也没有回应。
突然,一个人影从桃林内快速飞出。
王执事瞳孔一缩,立刻御剑升高几丈。
黑点迅速升高,然后朝下方坠落。
他嘴被什么东西堵着,双手在空中乱舞。
王执事立刻催动飞剑想要接应,但距离太远,来不及了。
就在高个弟子离地面还有三十丈时,他似乎终于反应过来,勉强稳住心神,将手中长剑向前一抛。
长剑在空中翻转半圈,剑身泛起微光。
他双脚在剑身上一点,下坠的势头骤然减缓,整个人晃晃悠悠地停在半空,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
还没等王执事开口询问,第二个人出现了。
矮个弟子的情况如出一辙。
他也在最后关头抛出长剑御剑稳住,但因为慌乱,剑身晃得厉害,他差点又从上面摔下来。
好不容易控制住飞剑,他停在同伴旁边,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魂未定。
王执事御剑飞到他们身边,目光扫过两人鼓起的脸颊和嘴里塞着的桃子。
“怎么回事?”王执事沉声问。
两名弟子想说话,但桃子堵着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高个弟子伸手想把桃子拔出来,但塞得太紧,他试了两次都没成功,脸涨得通红。
矮个弟子则用指甲抠着桃子边缘,试图弄出一点缝隙。
王执事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脸色越来越难看。
过了好一会儿,高个弟子终于把桃子拔了出来。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
“王执事……”高个弟子声音沙哑,“里面……我们一进去就迷路了,怎么走都找不到出路,砍树留下的痕迹会自动消失,剑气也被吞掉了,令牌的传讯完全没用。”
矮个弟子也拔出了桃子,他用袖子擦了擦嘴,“然后……然后江晏就出现了,我们还没反应过来,他就……”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桃子,说不下去了。
王执事沉默了片刻。
他看向桃林,那些桃树看起来普普通通,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晃。
但刚才两名弟子的遭遇,还有现在他们嘴里的桃子,都说明这片林子远不像表面这么简单。
“他什么也没说?”王执事问。
两名弟子同时摇头。
高个弟子补充道,“他直接就往我嘴里塞桃子,然后将我扔了出来。动作很快,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这时,王执事腰间的执事令牌亮了亮。
他连忙取下。
裴忌的传讯在他脑海里响起。
“守住桃林,不要硬闯。等本长老过来。”
“是。”王执事收起令牌。
他看向两名执法弟子,“你们两个,守在桃林东西两个方向。”
“记住,不要再进去了,就在外面盯着。”
两名弟子如释重负,连忙点头,御剑而去。
王执事留在原地,目光依然盯着桃林。风吹过他的衣袍,下摆微微摆动。
桃林内,江晏已经回到了院子。
陈悦正坐在主屋的客厅里,眼神有些放空。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处理好了?”陈悦问。
“嗯。”江晏在她对面坐下,“扔出去了。”
陈悦松了口气,肩膀微微下沉,“他们会不会硬闯进来?”
“暂时不会。”江晏说,“桃林的阵法他们破不开。而且王执事已经传讯给裴忌,裴忌会亲自过来。”
听到裴忌的名字,陈悦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他现在就要来?”
“嗯。”
“那现在怎么办?”
“等裴忌来,看他问什么,怎么问。”
很快,一道剑光从云华宗内门方向疾驰而来,剑光收敛,露出裴忌的身影。
他须发皆白,一袭青袍,仙风道骨。
王执事见到裴忌真的亲自前来,赶忙御剑迎上前,想要开口汇报。
就在这时,仙风道骨的裴忌忽然“嗷”地叫了一声,声音短促,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王执事看见裴忌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攥住,连人带脚下长剑,眨眼间就被拽进了下方桃林,消失不见。
王执事愣在高空,一时间忘了维持御剑。
身形向下坠落了数尺,他才一个激灵,连忙催动真元稳住飞剑。
他惊疑不定地望着下方那片看似普通的桃林,林子里静悄悄的,什么痕迹都没有。
裴忌只觉得周身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裹住了他,眼前景物飞速倒退,枝叶从身旁擦过。
他还来不及运转真元挣脱,后背就重重撞在了一根粗壮的桃树干上,震得他气血翻腾。
脚下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几步外的草地上。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不远处,正是江晏。
江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裴忌撑着想站起来,那股无形的力量却还压在他肩头,让他动弹不得。
他脸上闪过一丝恼怒,真元境巅峰的气息刚要鼓荡,江晏抬手,隔空轻轻一按。
“唔!”
裴忌闷哼一声,只觉得周身压力骤然增加了数倍,像是有几座山同时压了下来,不仅真元被死死锁在体内,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瞪大眼睛,看向江晏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江晏迈步走过来,在裴忌面前蹲下,目光平静。
“裴长老,”江晏开口,声音不高,“听说你要问毒瘴泽的事?”
裴忌咬着牙,额头上青筋跳动。
他想说话,但压在喉咙口的力量让他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腐骨花,阴魄菇,凶兽内丹,是我们交的。”江晏继续说,语速平缓,“在毒瘴泽采的,你孙女的事,你得去问柳随风。”
裴忌的眼珠转动,一脸惊悸地盯着江晏。
能瞬间制住他,绝对是元神境的强者!
压在身上的力量松了一丝,裴忌终于能喘上气。
他咳了两声,哑着嗓子问:“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江晏没回答这个问题。
裴忌只觉得身体一轻,那股力量拖着他猛地向后飞去。
眼前的桃树飞快掠过,他试图调动真元,却发现完全调动不了。
整个人“噗”地一声摔出了桃林,滚落在林外的草地上。
他腮帮子鼓鼓的,嘴里带着桃子的甜味。
裴忌挣扎着坐起来,把嘴里的桃子抠出来。
他抬头看向桃林,那里安静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