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李昱调拨出了以陈绮为首的一半人手,把守小镇的各个制高点,并在小镇内外来回巡逻,严加防守。
在目送陈绮离开后,李昱和福楼拜双双听到奇怪的声响。
二人的视线即刻被引了过去,不约而同地转过脑袋,朝这阵异响所传来的方向望去——他们身后的狩猎俱乐部。
因为距离较远,所以听不太清楚……听着像是人的嘶吼。
福楼拜轻声道:
“看样子,我们的审讯总算是有成果了。”
李昱点了点头,旋即取下唇间的烟屁股,并随手将其塞进从不离身的便携烟灰缸里。
“嗯。走吧,我们去看看。”
……
……
刚一回到狩猎俱乐部的地下室,充满酸味的恶心臭味便扑面而来。
未消化完的食物、胆汁、鼻涕……字面意义上的“满地狼藉”。放眼看去,一滩滩呕吐物令得地板全无适才的整洁模样。
无需多问,光看这副状貌,李昱就已能猜出前因后果:曾全等人遵照他的指示,毫不留情地以水刑审问“猪头人”们。
“水刑”并非单纯的呛水。持续灌入口鼻的水,会引发人体的一系列应激反应,包括且不限于呕吐、昏厥、肌肉痉挛。
李昱仅看了一眼肮脏的地板就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被“水刑”折磨得不成人样的“猪头人”们。
他们有一个算一个,无不是脸色苍白,肉眼可见的虚弱。
其中的部分人奄奄一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而另一部分人则张大嘴巴,歇斯底里地、竞赛似的争相吼道:
“赞美佐格斯!”
“佐格斯万岁!”
“伟大的佐格斯!请祢护佑我们!”
“伟大的佐格斯!请祢赐予我们力量!”
一口一个“佐格斯”……意义不明,令人费解。
福楼拜蹙起眉头:
“佐格斯是什么玩意儿?他们的老大吗?”
曾全摇头:
“不知道。从刚才起,他们就跟发疯似的,不断重复着这个名字。”
李昱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后,轻声道:
“既然他们还是不肯开口,那就继续吧。
“水不够用了,去搬更多的水过来。他们什么时候愿意回答我们的问题,什么时候结束。
“记得将地板清理干净,把这里搞得像猪圈一样臭烘烘的,像什么样子?
“我们是干‘服务业’的,服务质量是我们的立身之本。不论是在何时何地,都要严守服务质量。”
淡淡地留下这句话后,李昱作势欲走。
他话音刚落,某名侧躺在不远处的、气若游丝的“猪头人”便像是听见了恶魔的低语,全身剧颤。
强烈的迟疑神色在其颊间浮现……仅存续片刻便烟消云散。
“不不、不要!不要再往我脸上浇水了!我说!我什么都说!不论你们问我什么,我都说!”
李昱等人还没来得及回应,那几名反复念叨“佐格斯”的“猪头人”便纷纷拧起两眉,咬牙切齿地尖声咒骂对方。
“约翰!你这个该死的叛徒!
“你是要背叛伟大的佐格斯吗?!”
“约翰!佐格斯会对你降下神罚!”
约翰似乎很畏惧他们口中的那个‘佐格斯’,满面仓皇,身体蜷缩成一团,抖得厉害。
李昱见状,当即朝身旁的曾全等人使了个眼色。
曾全等人迅速上前,一人一脚,踹得这些家伙无力再叫喊,怒吼与叫骂转变为哼哼唧唧的呻吟。
使现场复归寂静后,李昱朝那名终于屈服的“猪头人”……也就是约翰,扬了扬下巴:
“把他搬过来。”
……
……
狩猎俱乐部,二楼的某个房间——
曾全等人像抬猪一样,将约翰连人带椅子地抬了过来。
李昱亲自主持这场马上开始的“一问一答”,旁听者除了福楼拜之外,还有白水镇的镇长沃伦斯。
李昱拉来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约翰的面前。
“说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约翰……”
“约翰,你们来自什么地方?”
“我我、我们来自道奇村。”
此言一出,沃伦斯瞬间愣住:
“道奇村?你是道奇村的村民?”
约翰点头如捣蒜。
李昱扭头看向沃伦斯,投去讶异的目光。
“沃伦斯先生,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嗯,知道。道奇村是位于敝镇东部的一座……非常奇怪的山村。”
李昱眸光微凝:
“奇怪?怎么个‘奇怪’法?”
沃伦斯审慎地拣选字句:
“怎么说呢……道奇村的位置很偏僻,坐落在山间。
“因为交通非常不便,所以敝镇跟该村没有任何往来。
“我上一次见到道奇村的村民们,还是在大半年前。
“虽然彼此间的交往并不多,但……直言不讳的说,我不喜欢他们。
“他们的思想似乎还停留在18世纪,既保守又排外,在跟外人交流时总是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
李昱听罢,为沃伦斯的上述所言做了个简短总结:
“也就是说——这个村子与世隔绝,鲜少跟外界来往。”
沃伦斯点了点头:
“嗯,可以这么说。”
明明此时此地乃是1924年的美国,却存在这种封闭的村落……听着很离奇,其实这是深植美国民间许久的社会现象。
在当前年代……不,更正。准确来说,美国从古至今就存在许多封闭的、与外界往来甚少的山村。
之所以如此,并非偶然,主要是由巨大的天然地理屏障、独特的文化与经济选择,以及联邦政府的历史政策这三股力量共同塑造的。
每当谈起美国的地形,人们总会首先想到“大平原”。实质上,美国的丘陵山地——尤其是在中西部——一点儿也不少。
在西部时代,开拓民们在荒野、山陵等各种各样的地方,建立起了一座座村镇,其中的少数一直延续到了今日。
地理隔绝所带来的天然“囚笼”,正是这些封闭山村能够诞生的最为根本的原因。
除了被迫隔绝之外,许多人是为了坚守传统的文化和生活方式,主动选择与世隔绝。比如某些村镇刻意不用电,不坐汽车,不与外族通婚,主动将自己封闭起来。
根据沃伦斯的描述,这个道奇村就属于在“地理环境”、“村民思想”的双重作用下,所形成的“山中孤岛”。
李昱的视线重又落回到约翰身上:
“刚才那些家伙反复念叨‘佐格斯’——这个‘佐格斯’是什么玩意儿?”
闻听此问,约翰用力地咽了口唾沫,一抹若隐若现的惊惧神色挂在他眉宇之间。
“佐、佐格斯是无所不能的伟大古神……只要成为祂的眷族,就能拥有健康的体魄,百病不生,死后能够前往‘山巅云殿’,永享安宁与幸福。”
约翰的音调逐渐走高……言辞间掺满恭敬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