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雪嶝教吃饭过时不候的规矩是遗传。
谢哲抓到重点,愤愤地想。
闭眼掩饰情绪的南宫自顾自地说着,这是他第一次向人讲述身世,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原来把痛苦说出来,心裏燃烧的火真的会变得羸弱。
“没想到烧了也没用,我爹他丫的就是个人形秘籍。他告诉我,这样的蠢事,他小时候一样做过。”
“原来我烧的秘籍是他一笔一画画出来的。好在我画工奇废,我爹放弃了让我重画秘籍的想法。”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更何况我不是君子,睚眦必报不是很正常吗?”
过往种种随着这句话一同落锁,再睁开眼,南宫已是一派云淡风轻。
“所以你也不用想劝我向谁求饶认输,我活到现在,就是为了报仇。”
俗套的理由,俗套的故事,但是放在自己身上,就是浃髓沦肤的疼痛。
“报完仇呢?”
谢哲问。
“我不知道。”
这是第一次有人问他未来的打算,其实在南宫心裏,他只看每一步是怎么走出去的,无所谓过去,更不会幻想将来。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生来便是孤儿的谢哲不懂父母亲人对于南宫的意义,他听到南宫这句无助的不知道,同情心泛滥起来。但又苦于嘴笨不知道该怎么样良言一句三冬暖,所以只能用“我很同情你”的眼神一遍又一遍地安抚南宫眼中最深处的悲伤。
可惜他还有轻微的夜盲癥,为了让自己的安抚显得更加诚挚,二人的距离几乎是脚尖对着脚尖那样亲昵。
“……你干嘛?”被居高临下俯视的南宫后背发凉,拼命回忆谢哲有没有使暗器的习惯。
“安慰你。”谢哲尝试着伸出一只手,把它轻轻地放到了南宫头顶,用最小的力气捋了两下那几根因为仓促更换衣物而被勾起的头发丝。
被摸头的南宫瞬间呆滞,半仰着头,说话的嘴巴都忘了合上。
他看着明明眼神还单纯如孩童的谢哲矫揉造作地伪装出一派贤妻良母的表情,鸡皮疙瘩从小腿直接爬到耳朵根。
朦胧的月亮照下来的光辉像是柔软的一段纱,安静地流淌在二人无言的空气当中。
毛骨悚然的不适慢慢褪下后,心裏的兔子又开始砰砰撞着南墻。
南宫伸出手,扶上一边腰间的布料。
“?”谢哲不解,用眼睛去追他动情的恍惚。
下一秒,短暂的温度稍纵即逝。
“魔教的衣服,记得换下来。”
自知失礼的南宫脑子转的飞快,找了一个有理有据的源头。
“哦,好。”
谢哲觉得甚是有理,木讷地点点头。
“谢谢你。”
南宫最后还是真诚地道了一声谢。不只是今晚的安慰,其他的种种缘分,也一并谢下来了。
“不客气。”
风声更大了,吵的人耳朵几乎听不到东西。
谢哲撒手,忘了另外一只手裏还握着桃子。扑通一声,滚落在地,盖住震耳发聩的心跳。
清早,一人一马告别小住两月的沧鼎宫。
守门的依旧是爱在炮楼上看话本的小兵,他看到谢哲牵着马向外走,忙探出头去招呼:“谢公子!谢公子!你要出去吗?”
听到他撕心裂肺呼唤的谢哲站定,抬头去寻他的眼睛,客气地向他道别:“种尧,我要走了,咱们有缘不见。”
种尧挠挠头,一副懵懂姿态。
这刚来没多久,怎么又要走了?
他慢半拍地举起手中的话本左右摇晃,吆喝道:“深宫大大又出了一本新话本,你不借了吗?”
“不必了……吧。”一听是新话本,谢哲否决的气势变得微弱起来,一双眼睛不争气地往高处晃动的封皮上瞟。
同为本友的种尧怎能不知他的心思,撤了半拉身子从炮楼裏窜出来,脚尖像踩了油一般地滑下梯子。
三下五除二的功夫闪现到谢哲面前,捧起手中的话本,星星眼道:“看吗?”
《爱上纯情火辣辣》七个大字炫彩夺目,吸铁石一样死死吸住谢哲的眼球。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接过,颤巍巍地开口问道:“这、这是这样深的宫的新作吗!”
“嗯嗯!闷骚男爱上纯情女,笑料满满,别提多好玩了,真的是看完上部就想杀到深宫大大家裏,把刀架到,啊不,把笔塞到她手裏,求她赶紧写完下一部……”
种尧笑容满面,双手捧心状真诚发言,眼裏的星星快要把人的眼镜闪瞎。
谢哲后退一步,咧开嘴抽动了一下周围的肌肉,不敢翻开簇新的封皮。
生怕一旦打开,就沈浸其中,万劫不覆!
为什么这样深的宫的着作,只能在沧鼎宫附近的集市买到啊!
专心吹捧新话本的种尧留意到谢哲的纠结,索性一咬牙一跺脚,把话本借着他的手往他身上一推,依依不舍道:“算了,谢公子,念在你我是书友的份上,这本亲签就送给你了!”
“亲签?!”这下谢哲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赶紧翻开第一页查看签名。
这样深的宫的签名完全不似她细腻美好的文风,反倒如江湖浪客一般的潇洒飘逸。
谢哲一时入迷,总觉得在哪裏见过这样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