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六年前的花池羽,
还不是夸张穿搭和浓颜系的爱好者。
清淡的容貌搭配牛仔短裤,在孕育着各色独立音乐创作人和说唱歌手的酒吧街裏,只能算最平凡不起眼的那一个。
她拎着一支麦克风,
走遍附近所有livehouse,
最后成功在一家小酒吧拿到了自己人生第一个驻唱位置。
她是烟火气息中诞生的流浪歌手。
她唱着客人点的歌,
对方听到最后端着啤酒抱头痛哭;她抱琴调音,有人进来冲她竖起大拇指,一听就听了整晚。
林江第一次来,
恰好是临江仙的专场。
现在想来,
恐怕是被店外贴着的宣传海报所吸引,但当时的花池羽只当他是普通客人。
他独自坐在角落,
不知道在口袋大小的本子上写着什么,但每一首歌都跟着旋律晃动笔尖,嘴角浮起似有若无的笑意。
男人并非常客,
一个月大概来一两次,倒像是加班结束的短暂放松,
偶尔从他的笔记本裏抬起头,
就会点上一首临江仙的歌请她唱。
花池羽猜,这个帅气又疲惫的男人,
许是临江仙的歌迷。
那天她上班的路上,
远远看到他的身影,
想告诉他店裏马上还要再办一场临江仙的专场,
希望他能来。
不料快步小跑着上前,却被人挟持作了人质。
那天的细节画面,在大脑的自我保护和遗忘机制的作用下,
做完笔录都便遗忘得模糊不清,但男人空手接白刃地从歹徒手裏将她救下的场景,
在很长一段时间持续在睡梦裏反覆。
车流将与歹毒周旋的他彻底埋葬。
同时,改变了那个站在路边等眼泪风干的女孩的轨迹。
花池羽在案发后见过几次警察,直到自己毕业,他们不再找她后,逃也似的到了宛京。
她对云州故乡多了许多畏惧,也对自己曾经欣赏的“临江仙”的曲目有了很深的心理阴影,包括自我形象与穿搭的颠覆性改变,也是为了彻底和那抹挥之不去的记忆切割。
那个洞庭之夜,漂亮的妹妹笑着邀请她到云州来——
如果我给你打钱,你愿意来唱我写的歌吗?
她的内心鬼使神差地动摇了。
但那份动摇,在看到工作名片上的“临江仙”三个字,又深深缩了回去。
整整六年,她让自己不要再回到那个夜晚。
她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会在临江仙面前控制不住的失态,怕自己会搞砸一切。
直到两天前,原来那个和她对接过的警察邢钊突然来问她,是不是见过了席夏。了解始末后的花池羽才意识到,冥冥之中,是他带她重新回到了这个地方。
“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冲过去找他,他可以立刻寻找单位援助,不会因为我而只身陷入困境。”
花池羽眼中蓄满了泪水,眼线似要被晕染开。
她看向白盈,攥着拳,径直跪了下去:“六年前我只是托人给您送了东西,没有敢上门见您,请您不要怪罪我。”
白盈听到“咚”的一声,连忙在她要继续嗑下一个之前,健步上前拉住她。
谁知她死活不肯站起来,两手抱住席夏的胳膊:“合约我已经签了,哪怕你再怨恨我,我也不会主动走。你就当我是摇钱树,怎么安排我都好,让我给你们赎罪好不好?”
席夏红了眼眶,不是委屈,也没有怨恨。
在宛京见过贝卡,给邢钊打了电话确认后,她就默默消化了很久,此时情绪还算平稳,难过之余,只觉得造化弄人。
“你哪有什么罪,不要胡说。”
席夏吸了吸鼻子,用力把花池羽扶到沙发上:“真正的恶人已经得到了惩罚,不许擅自给自己施加心理负担。”
“是啊,那条街上人员来往覆杂,就算不是你,也可能会有其他被波及的受害者。”白盈倒了杯热水放在花池羽冰冷的掌心,附和道。
“孩子,我和夏夏早就想通了,你不需要这样责怪自己。”
席夏点了点头:“我们自驾回云州是心血来潮,在那间民宿遇到你更是可遇不可求的小概率事件——喏,那个民宿我哥哥以前还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