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山高路远,雁平丘一路上都在惊嘆周不辞的脚程,饶是他已经快马加鞭,白兔屁股都被他抽肿了,楞是没能追上。
白兔也没受过这种委屈,气得直打响鼻,可能觉得出去打仗都没这么累。
越往南走,空气裏的水就越是重。周不辞星夜兼程,头发和睫毛都是湿的。其实溜出来的时候他醉得厉害,中间还从马上摔了两次,直到第二天晌午,他才清醒过来,连滚带爬地拐下了官道。好在他只是埋头赶路,并不引人註目。
赶到惠都时,天色阴沈得厉害,仿佛憋着一场大雨,周不辞累得很,包裏的干粮也快吃完了,只剩一些碎银子。他偏头望向不远处惠都那座灰蒙蒙的城墻,从马上滑下来,绕进了一条荒草丛生的小路。在小路的尽头,有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这土地庙在他还是沈砚的时候就常来,土地爷的金身后头,有他藏着的猫粮,偶尔拿来餵跛脚小黄猫的,如今猫没了,庙还在。掀云阁从不知道,这裏是他前尘中真正的家。
天边滚起沈闷的雷,他将马儿拴在土地庙后头的空地上,赶在雨滴落下之前进了庙门,迎面而来的灰尘呛了他一脸,拨开眼前的蛛网,周不辞抬头四处看,庙裏还是老样子。
庙是前朝的百姓建的,后来起了战乱,土地庙没护住这方土地,又被当时的百姓撅掉个角,从此才荒废了。土地爷金身无人修补,长年累月地掉漆,掉得只剩个泥胎,一张慈眉善目的笑脸斑驳地跟哭似的。
大雨在门外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撞上破败不堪的庙门,像是周围有无数个人在打着快板。周不辞轻车熟路,从金身旁的功德箱裏翻出个蒲团,盘腿坐了上去,解开身后的包裹,掏出最后一块馕饼叼在嘴上,开始翻他带出来的行头,有一个破烂的斗笠,几撮灰白的毛发,一小块皱巴巴的像皮肤一样的薄片,和一罐土色的水粉。
“诶?我镜子呢?”周不辞一边翻找,一遍嘟囔,嫌馕饼碍事,就先放在了蒲团上,等找到镜子后再伸手拿饼,却是摸了个空。
周不辞将袖剑握在手上,从蒲团上挪开了身。雨声太大,让他放松了警惕,并未凝神註意过周遭的声响。“好日子过久了真忘记自己是谁了。”周不辞在心裏暗自唾弃道。
“出来!”周不辞低喝道,“饼还给我!”说完肚子还非常合理地跟着叫了一声。破庙裏空空如也,土地爷的笑此刻也突然充满了恶意似的。周不辞饿得发慌,怒气直往脑门上冲,他倒退着走到墻边,向窗外探头出去,四下并未发现什么踪迹,人还没跑。
忽地一个炸雷,周不辞趁着闪电的光亮看清了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在功德箱后打了个奇怪的漩涡,像是被扇动过,他冷笑一声,握紧了袖剑,一个闪身跳上了土地爷的肚子,居高临下地看向功德箱后的缝隙。
一个臟兮兮的家伙正在探头探脑地向外张望,头发裏还插着几根枯草。
周不辞:……
“哎!”周不辞有些无语,从土地爷身上抠了个泥块,冲着那人丢了下去。
“啊!”那人吓得转过身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借着又一次闪电,看清了上方的周不辞,起身拔腿就要跑。周不辞轻巧地落在地上,一脚勾起那人的膝盖将人掀翻在地,袖剑就势顶在了脖颈处。
竟然是个姑娘。
周不辞看清了对面那张臟兮兮的脸,吃了一惊,手上的袖剑并未收势,依旧顶在姑娘颈侧,问道:“你是何人?”
姑娘不说话,白了周不辞一眼,偏过头去。
周不辞瞇起眼盯着她,从她胸前看到了一个半圆的弧形凸起,那是他刚被偷走的馕饼,周不辞饿得有点心急,说道:“饼还给我。”
姑娘挣扎了几下,抬起一只手捂住胸口,说:“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