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城门后,眼前的景象让曹廷禄有些意外。
贾尔纳城的街道并不像他想象中那般繁华,土坯砌成的房屋低矮拥挤,路边堆满垃圾,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夹着尾巴逃窜。
只有街道尽头那片金碧辉煌的建筑群格外显眼--那是马拉塔王宫,尖顶的塔楼覆盖着鎏金瓦片,在夕阳下闪着刺眼的光。
“向王宫推进!”曹廷禄挥手示意士兵们保持警惕,街道两侧的门窗都紧闭着,偶尔有窗帘掀开一条缝,露出惊恐的眼睛。
突然,右侧一间房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穿着红色纱丽的女人抱着孩子冲出来,跪在地上哭喊着什么。
“长官,她说她是城里的医生,想求我们别伤害百姓。”懂本地语的阿什克连忙翻译。
曹廷禄皱了皱眉,勒住正要举枪的士兵:“告诉她,安分守己待在家里,齐军不杀无辜。”
他瞥了眼女人怀里的孩子,那孩子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
队伍继续向王宫推进,沿途的抵抗微乎其微。
偶尔有几个部落兵从巷子里冲出来,挥舞着弯刀试图阻拦,但在齐军的排枪面前不堪一击。
夕阳西下时,第四营的士兵们已经控制了王宫外围的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石柱,上面雕刻着马拉塔历代君主的画像,此刻却被士兵们用刺刀划得乱七八糟。
“报告营长!王宫大门关着,里面有枪声!”第一连的连长跑来报告,脸上沾着血污。
曹廷禄走到王宫门前,厚重的紫檀木大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火光,隐约能听到里面的争吵声。
他侧耳听了片刻,对身后的士兵扬声道:“撞门!”
两名身材魁梧的士兵抱着撞木,猛地冲向大门。“哐当”一声巨响,门闩断裂,大门应声而开。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数十名穿着王宫侍卫制服的人正举着枪互相瞄准,地上躺着几具尸体,而在他们身后,一群穿着华丽服饰的男女正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放下武器!”曹廷禄举枪大喝,士兵们迅速冲进王宫,将枪口对准混乱的侍卫。
那些侍卫见状,纷纷扔下枪支跪地投降,有个留着络腮胡的侍卫长不甘心地喊道:“我们是在保护王妃和王子!是那些部落兵要抢财宝!”
曹廷禄没理会他的辩解,挥手示意士兵们控制现场。
他走进王宫大殿,只见地上散落着金银器皿和丝绸锦缎,几个穿着欧洲式军装的军官正被士兵们押着,其中一人看到曹廷禄的制服,突然用结结巴巴的汉语喊道:“我是法国军事顾问皮埃尔!我要求见你们的指挥官!”
“带下去。”曹廷禄冷冷地说,目光落在墙角那群人身上。
最前面的是个穿着镶金长袍的老者,应该是王宫的官员;他身后站着几位戴着珠宝头饰的女人,想必是马拉塔皇帝的妃子;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穿着绣着金线的马甲,脸上满是恐惧。
“阿什克,问问他们谁是管事的。”曹廷禄摘下军帽,擦了擦额头的汗。
阿什克上前用本地语询问了几句,回来报告:“长官,那个老者是王宫总管,他说皇帝外出巡猎了,现在宫里只有他们十几个不受宠的王妃、王子,还有一些大臣的家眷。”
“巡猎?怕是早就跑了吧。”曹廷禄嗤笑一声,“命令士兵们清点王宫财物,登记造册,所有俘虏集中看管,不准私自抢掠!违令者军法处置!”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延良带着参谋们走了进来。
他扫视了一圈殿内的景象,对曹廷禄点了点头:“干得不错。控制住城门和要道了吗?”
“回司令官,东西南北四门都已控制,城防兵除少量抵抗外全部投降,目前正在清剿残敌。”曹廷禄立正报告。
李延良走到那群俘虏面前,目光在几位王妃和王子身上停留片刻,对陈永立道:“把他们妥善安置,派专人看守,不准虐待,但也不能让他们跑了。这些可是咱们以后跟马拉塔人谈判的筹码。”
陈永立连忙应声记录,李延良又转向王宫总管,用手势比划着问道:“城里的粮仓和军械库在哪?”
总管颤巍巍地指向西北方向,阿什克翻译道:“他说粮仓在城北,军械库在城西堡垒,不过……不过军械库昨天就被部落兵抢了,粮仓应该还完好。”
“派一个连去接管粮仓,清点粮食数量。”李延良命令道,“再派一个连去城西堡垒看看,能找到多少军械算多少。”
“另外,派人传信给南徐(今达曼市),就说我们已攻占贾尔纳,俘获马拉塔王室若干成员及官员数十名。让他们将这个消息发往上海(今孟买),让前线的马拉塔大军都能在第一时间知道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是,司令官!”
夕阳的余晖透过王宫的彩色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曹廷禄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突然觉得一阵疲惫袭来。
从 3月 10日进入西高止山脉,到今日攻占贾尔纳,这十七天里,他们翻山越岭、浴血奋战,终于完成了这记“黑虎掏心”的壮举。
“司令官,您说马拉塔人会不会回师救援?”曹廷禄忍不住问,毕竟马拉塔的主力还在广卫前线,若是他们得知都城陷落,必然会回兵反扑。
李延良走到窗边,望着城外的暮色:“会,但他们回不来了。广卫驻屯军在正面牵制,我们在后方截断他们的补给线,现在连王城都丢了,前线的马拉塔兵得知消息,不崩溃才怪。”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其实马拉塔人输的不是武器,是制度。他们想学咱们的强军,却舍不得改革社会,舍不得放权,只靠买几门炮、请几个外国顾问,怎么可能赢?”
曹廷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想起德瓦吉里城下崩溃的三万马拉塔大军,想起贾尔纳城里不战自溃的守军,突然明白李延良的意思。
一支没有职业化军官、没有组织纪律、只靠部落血缘维系的军队,即便装备了先进武器,也终究是一盘散沙。
“传下去,今晚轮流值守,明早开始加固城防。”李延良转过身,目光坚定,“我们要在这里站稳脚跟,等着看马拉塔人的好戏。”
夜色渐浓,贾尔纳城的街道上燃起了火把,齐军士兵们巡逻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王宫大殿里,俘虏们被安排在偏殿休息,士兵们在殿外站岗。
一座座库房里,军需官正带着人清点堆积如山的财宝,金盘银碗、珠宝玉器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着微光。
城外的营地中,炊烟袅袅升起,士兵们围着篝火吃着干粮,谈论着今日的战绩,笑声和歌声不时传出。
曹廷禄靠在王宫的廊柱上,看着远处跳动的火光,从怀里摸出一枚精致的手镯,静静地欣赏着。
他娘的,这番厮杀下来,凭着立下的战功,想来可以升一阶了吧。
夜风带着河谷的凉意吹来,吹起他藏青色的军服衣角。
远处的城墙上,齐国的龙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宣告这场跨越山脉与河流的远征,终于迎来了最辉煌的时刻。
而对于马拉塔人来说,贾尔纳的陷落不仅是一座都城的丢失,更是一个旧时代的落幕。
他们不愿经历改革的阵痛,便只能在历史的洪流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帝国走向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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