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0日，上午八时，纳西克城的晨雾还没散尽时，城墙上的号角声便刺破了黎明。
曹廷禄叼着半块麦饼，踩着露水登上西城墙，靴底碾过城砖缝隙里的青苔，留下两道湿痕。
城墙下的戈达瓦里河支流泛着粼粼波光，河谷对岸的芒果林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片墨绿色的云海。
“长官早！”两名正在擦拭炮管的炮手齐声问好，他们身前的 55毫米陆战炮炮身锃亮，炮口斜指天空，黄铜炮栓在晨光下闪着冷光。
曹廷禄点点头，咬下最后一口麦饼，用手背抹了抹嘴角：“嘿，你们炮位加固得怎么样了？昨天说的沙袋堆够数了？咱们要想堵住马拉塔人的三万北路大军，可都指望你们这些炮手了！”
“回长官，连夜加了两排沙袋，炮弹也都搬到炮位后巷了，随时能打！”一名炮兵班长拍着胸脯，指了指城墙内侧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这里的天气还算干燥，无需对炮闩和炮管擦拭太勤，倒省了兄弟们的力气。”
曹廷禄蹲下身，手指划过炮身的防滑纹，摸到一丝凉意。
纳西克城比贾尔纳地势更高，城墙是用赭红色的火山岩砌成的，历经数十年风雨，墙面上布满弹痕和苔藓，却比贾尔纳的土坯墙坚固得多。
他望着河谷对岸蜿蜒的古道--那是马拉塔北路大军回撤的必经之路，心里盘算着马拉塔人该在哪个山口钻出来。
“有人来了！”城头响起一声呼喊。
曹廷禄探头向城外张望，却见一队马拉塔人骑着马风驰电掣地奔来，人数约莫百人左右。
但城头的齐军士兵却并未作出警戒防御的姿态，盖因队伍里混杂着数名身穿齐军制服的军官，在进抵城门口时，越众而出，挥手朝城墙上的值守军官打着招呼。
“黑衣卫的人！”一名校尉军官小声地说道。
“那些人是干什么的？”曹廷禄三口两口将剩下的麦饼塞到嘴里，好奇地看着城下的动静。
“多半是黑衣卫拉拢收买的地方部族武装吧。”那军官笑了笑，“在咱们从马拉塔王都贾尔纳撤兵的时候，司令官便将随同而来的十余名黑衣卫探子撒了出去。”
“去干啥？”曹廷禄下意识地追问道。
“黑衣卫的人还能干啥？”那军官靠着城墙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卷烟，划着火柴，给自己点上，“无非就是刺探情报，颠覆马拉塔内部势力，收买地方部族，或者鼓动那些不服马拉塔皇帝的将领、大臣起来造反。”
“能行吗？”曹廷禄从对方手中接过一支卷烟，叼在嘴上。
“马拉塔人又不是铁板一块，总能寻个缝，找个漏洞。”那军官惬意地吐出一个烟圈，“马拉塔皇帝在这七八年时间里，为了整合帝国，集中权力，可是搞过好几次大规模的朝堂清洗，多少人夜里都枕着刀睡觉。黑衣卫现在去递橄榄枝，正是时候。我听司令部的一个参谋在说，黑衣卫已经联络上了十几个地方部族武装和心生异志的领兵将领，光骑兵就凑了三四千。”
“那可太好了！”曹廷禄脸上露出轻松的表情，“咱们这一仗，打破马拉塔人王都，必然震动他们整个王国。要是那些对马拉塔皇帝不满的人再跳出来作反，那够让他们吃一壶了！说不定，他们自己就乱了起来，我们到最后就去收拾剩余残渣就行了。”
“嘿嘿……”那军官闻言，转头与曹廷禄相视而笑。
半个多月前，齐军特遣支队在攻占马拉塔帝国王都贾尔纳城后，并未做过多停留。
全军在将这座城市洗劫一空后，便把贾尔纳城及周边所有的牛马和车辆全部征调，还征发了六千余当地民夫，赶着一辆辆装满金银珠宝以及其他大量物资的车辆向西转进。
部队先后经过德瓦吉里（今印度奥兰加巴德）、戈伯尔冈等重镇后，便进抵纳西克城。
部队抽出六百多官兵继续押运大队车辆返回南徐（今达曼），主力部队则全数留驻于纳西克城。
因为该城为马拉塔帝国西北重镇，更是马拉塔帝国北路大军的前沿出发基地。
若是马拉塔帝国军队在勋阳（今新孟买）、沙坪（今皮文迪市）碰的头破血流后，在闻知王都贾尔纳被齐军攻破，必然军心大震。
在前有坚城，后有齐军纵横腹地的情况下，马拉塔前线数万大军只能选择回撤。
而北路大军想要抽身返回德瓦吉里或者贾尔纳，纳西克城将是他们必经之路。
齐军驻守于此，就是为了能堵住他们的退路。
根据特遣支队参谋部的推演，齐军堵在这里，即便不能全歼这股人数超过三万的北路大军，但也会迫使对方丢弃大量辎重和火炮之类的重武器，选择从各个小道山谷撤回后方。
当然，齐军也不会任由马拉塔军队轻松地穿过谷道小径安然回返。
于是，特遣支队司令官李延良便通过黑衣卫，向周边部族武装广发“英雄帖”，将他们召至纳西克城共商大计。
此前，马拉塔帝国势大，皇帝巴吉拉奥一世采取铁腕手段，利用武力和宗教，强行将境内数百个大大小小的王公、部族捏合在一起，宣称建立马拉塔人的国度。
问题是，这个帝国除了在某种程度上加强了巴吉拉奥一世的威权外，似乎对大多数的马拉塔人并未带来更多改变。
至少，日子并没怎么变好。
各地王公和部族依旧是各过各的，他们从皇帝这里也没多拿到额外的金银。
马拉塔帝国虽有帝国之名，却无帝国之实，充其量只能算是马拉塔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