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贵国的实际困难……“林世忠突然开口，惊得马拉塔使团成员集体绷直了脊背，“我们可以将伏牛山东侧割让范围缩减至四十公里。“
他推过一张用红墨水修改过的地图，浦那城西北角恰好卡在边界线外侧。
马拉塔谈判副使萨蒂什的指甲在檀木桌面上刮出几道白痕。
这分明是算计好的——浦那城郊的湿婆神庙仍在割让区内，而城墙却像被手术刀精确剖开般留在马拉塔一侧。
“所以，未来的浦那将会是一座自由市，任何人、任何货物都可以自由地于此通行，或者在这里汇聚。”
“至于栋格铂德拉河……“林世忠用钢笔尾端轻点地图，墨渍在河流南岸晕开一片阴影，“我们只要河南岸十公里纵深地带。“
他忽然露出商人般的笑容：“这样迈索尔到贵国的商道还能继续通行，只不过需要向我们缴纳每驮货物五块银元的过境税。“
辛德发现自己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
齐国人的让步就像渔夫收线时的短暂松弛，既让你尝到挣脱的希望，又确保鱼钩始终扎在血肉里。
他瞥见随行书记官正在疯狂计算，即便按最保守估计，过境税也会让帝国每年损失三十万卢比。
“赔款方面。“林世忠突然提高声调，吓得正在倒茶的印度仆役手哆嗦了一下，“四千五百万，分二十年偿还，年息百分之五。“
他变魔术般抽出一张矿产量表格：“当然，如果贵国愿意出让科拉普尔铜矿的开采权，首期付款可以延期到十月份。“
谈判厅角落的座钟发出令人心悸的滴答声。
辛德看着表格上那些数字，突然意识到齐国商人这些年运走的恐怕不止是胡椒和棉花——他们怕是连境内有哪些矿山都摸得一清二楚。
“我们需要......“辛德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需要请示皇帝陛下......“
“真遗憾。“林世忠突然合上文件夹，啪的发出一声脆响，“我们总督大人正在贵宾厅会见科钦的安瓦尔纳王子，稍后，我们都需要参加一场盛大的午宴。哦，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海得拉巴王国已经就共同防卫条约，与我们进行了深入的探讨，距离达成意向已经相差不远了。“
萨蒂什猛地站起来，黄铜椅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这根本是赤裸裸的恐吓！
谁都知道海得拉巴与马拉塔帝国有军事摩擦，若是与齐国人结成同盟，那......
“请坐下，将军。“林世忠的语调突然结冰，“你这种一惊一乍的行为，很不礼貌。我甚至怀疑，你们是不是想通过这种方式，中断我们之间的谈判。“
辛德感觉有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
“三天。“林世忠竖起三根手指，“这是总督大人特许的最后期限。“
他忽然压低声音：“顺便告诉你一个消息，莫卧儿帝国非常希望能将马尔瓦省的控制权重新收归德里。“
这句话像利剑般射进辛德的心脏，他当然明白潜台词：莫卧儿帝国很有可能会联合齐国将马拉塔人控制的马尔瓦省重新夺回去。
这块人口众多且经济发达的西北省份，是马拉塔人于十二年前趁着当地爆发反叛莫卧儿帝国的暴乱时，悍然出兵将其夺占，一直都让莫卧儿人耿耿于怀。
当夜，马拉塔使团下榻的官舍彻夜亮着灯，并不时爆发激烈的争吵。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孟买湾的晨雾时，辛德代表马拉塔帝国在《广卫条约》的烫金文本上签下了名字。
签字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里，他仿佛听见浦那湿婆神庙的铜铃在风中哀鸣。
林世忠接过文书时，指尖在“特别条款“处轻轻一弹——那里写着齐国获得在栋格铂德拉河驻军的权利，但人数不得超过两千。
这个数字是辛德最后的抗争成果，他天真地以为这样至少能保住帝国的南部边疆。
“终于结束了。“林世忠微笑着击掌，侍从立即端来葡萄酒，“我们为两国人民带来了和平和希望，历史会铭记这一刻。”
琥珀色酒液在水晶杯里翻涌时，窗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踏步声，一队齐国卫兵正扛着步枪走过总督府广场，进行交接换班仪式。
他们军靴踏地的节奏，与条约文本上墨迹未干的条款形成了诡异的和声。
辛德望着那些士兵肩上的刺刀，暗自叹了口气。
所谓和平，不过是用墨水代替鲜血的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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