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制帝国沙阿以制波斯千万臣民(挟天子以令诸侯),这就是齐国人的谋划!”
1739年1月5日,冬日的阳光带着一种清冷的质感,斜斜地洒在设拉子古老城墙上,却无法驱散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与一种深藏的无声怨愤。
一队队身着仿齐式蓝色军服、肩扛火枪的帝国新军,正迈着整齐的步伐,穿过设拉子那巨大的拱形城门。
他们的脚步踏在夯实的土地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响声,汇成一股南下的铁流。
军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萨法维王朝的狮日图腾,仿佛宣示着帝国无言的军威。
大毛拉阿卜杜勒·哈桑身披厚重的黑色长袍,伫立在雉堞旁,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冰冷的垛墙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如同两潭幽深的古井,紧盯着下方川流不息的帝国军队,心中的火焰怎么也按捺不下去。
他身边站着几位同样面色凝重的教士,他们的沉默态度比任何言语都更具代表性。
那就是,对齐国深藏的厌憎。
“看啊,又一批真神的勇士,被送往异教徒的战场,为了那东方帝国不名誉的野心而流血。”哈桑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愤怒和无奈,“他们要去那个叫西西里的岛屿,为了齐国流血,乃至献出生命……可是,这一切与波斯何干?与我们的信仰何干?”
年轻的教士赛义德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随即小声地提醒道:“导师,声音请轻些……城楼下不仅有我们的信众,还有齐国的顾问和沙阿的禁卫军。”
“怕什么?”阿卜杜勒·哈桑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城下。
在离城门不远的一处临时搭建的观礼台旁,几名身着剪裁利落、面料考究的深色外交制服的齐国人正谈笑风生。
他们身边,是几位设拉子省的帝国官员和新军的将领,姿态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谄媚。
为首的那位,是齐国驻设拉子省领事参赞顾文斌,他年约三十许,面容清癯,眼神温和而自信,矜持地站在观礼台上,检视着正在行进的队列,偶尔对旁边的波斯将领低声点评几句,对方则连连点头。
“唉,沙阿如今……”哈桑深深叹了一口气,“他如今是深居简出,愈发不理政务,帝国诸般事务尽托于萨菲王子,而王子殿下身边,围满了这些来自东方的豺狼!”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远在伊斯法罕的宫廷。
在那里,年轻的王储萨菲·米尔扎正被一群齐国的政治、经济乃至军事顾问环绕。
他们向他进献来自东方的书籍、学说、器物,灌输着“世俗强国”、“理性治国”、“宗教与政治分离”的异端邪说。
这些观念,如同缓慢渗透的毒药,侵蚀着这个古老帝国以真神信仰为基石的传统秩序。
“他们不仅要拿走了我们的军队,”哈桑继续低语,声音里难言的痛楚,“他们还拿走了我们的铁路,我们的港口,我们的关税。阿巴斯港、布什尔、还有这片海域……到处都飘扬着他们的赤龙旗!”
“他们用贷款捆住了国库,用顾问架空了我们的迪万(宫廷会议),现在,还要用花言巧语,将我们帝国的骨血送到万里之外去填壕沟!”
去年十月,齐国人带着一份条件优渥却又隐含深意的贷款协议,最终说服了--哦,不,应该说,是施加了足够的压力于--原本犹豫不决的阿巴斯三世出兵地中海,为齐国人的野心和贪婪去流血。
两百四十万圆,如同伊甸园的毒蛇,让沙阿陛下“克服了困难”,从本应用于平定呼罗珊的纳迪尔叛军和高加索地方部族分离势力的军队中,硬生生抽出了这两千精锐帝国新军。
这时,一阵稍显混乱的脚步声吸引了城楼上教士们的注意。
一支小队在通过城门时,一名年轻士兵肩上的枪带突然断裂,火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慌忙去捡,动作笨拙,绊倒了后面的同伴,引得队伍顿时乱了起来。
观礼台旁,一位齐国军事教官微微蹙眉,对身边一位波斯新军将领说了句什么。
那将领脸色一沉,立刻大步走过去,对着带队的波斯军官和那名倒霉的士兵低声呵斥,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军官和士兵唯唯诺诺的样子,却清晰地表明了谁才拥有真正的权威。
“看到了吗?赛义德……”哈桑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在我们的土地上,我们的将军,却要看一个异国军人的脸色。这支军队,穿着波斯的军服,却早已灌注了齐国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