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操典是齐国的，他们的武器是齐国提供的，连他们的思想，都在被那些军事顾问潜移默化地改造……”
“忠于沙阿？或许吧。但更忠于能给他们带来‘开明化’和‘帝国复起’幻梦的齐国导师。”
军队仍在行进，脚步铿锵，显得士气极其高昂。
士兵们的脸上，混杂着对未知远征的茫然，还有一丝被选入远征军的骄傲。
他们未必知道要去哪里，也未必真正理解为何而战。
为了盟友的义务？
为了帝国的荣誉？
还是为了那遥远东方帝国在地中海与法兰西争霸的棋局？
其实什么都不是！
他们只不过是齐国人所下的棋盘上，被无形之手随意拨动的棋子。
“萨法维王朝的荣光，难道要靠替东方人打仗来维系吗？”赛义德忍不住叹息道。
“荣光？”哈桑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南方，那是布什尔港的方向，也是齐国王朝在波斯湾力量的核心象征。
“那只是枷锁上的镀金罢了。齐国人在阿巴斯港驻有舰队，在霍尔木兹和基什姆岛修建了坚固的炮台和兵营，在布什尔港租借地，那里更是他们的国中之国。”
“一旦……一旦帝国内部有任何风吹草动，你认为这些驻扎在我们心脏地带的齐国军队会作壁上观吗？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开进来，用枪炮‘帮助’帝国稳定局势，确保他们的铁路、他们的贷款、他们的商业利益，以及他们的影响力得以继续在帝国的领土上维持。”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而绝望：“沙阿陛下……或许并非全然昏聩。王室禁卫军，帝国新军，这些武力是王权最后的屏障。但如今，这些屏障的钥匙，有一大半攥在齐国人的手里。”
“陛下选择沉溺于宫廷享乐，将权柄交给亲近齐国的王子，何尝不是一种……无奈的自保？至少，在齐国的羽翼下，或者说在齐国的阴影，萨法维王室的皇冠，暂时还是稳固的。”
下方的行军进入了尾声，最后一列辎重车队也缓缓驶出了城门，扬起的尘土在斜阳下泛着昏黄的光。
观礼台旁的齐国外交官们似乎满意了，顾文斌参赞和几名齐国武官与波斯官员和将领们一一握手，脸上带着程式化的微笑。
不经意间，他抬头扫过了城楼，与哈桑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遇。
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挑衅，却带着一丝审视和探寻，让大毛拉感到一阵不适。
齐国人不需要张牙舞爪，他们的力量已经像无数根无形的丝线，渗透到了帝国的方方面面，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波斯牢牢缚住。
军事、经济、政治、乃至未来的思想……无所不包。
十二年前（1726年），齐国人应阿巴斯三世的请求，出兵波斯，驱逐了阿富汗吉尔扎伊人，拯救了几乎濒临灭国的萨法维王朝。
但是，他们也籍此逐渐渗透并控制了这个国家。
“走吧，赛义德。”哈桑最终松开了紧握石栏的手，转身朝城墙步梯走去，黑袍在风中卷动，像一面不屈的旗帜。
“让我们回真神庙里祈祷吧！祈祷这些孩子们能活着从地中海的战场上回来。至于波斯……我们所能做的，或许只剩下在神庙的深处，坚守我们的信仰，等待真神的旨意，等待这被异族阴影笼罩的漫漫长夜，能有过去的一天。”
他步履蹒跚地走下城楼，背影在冬日清冷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苍凉。
城门外，军队远去的烟尘尚未完全消散，设拉子古城恢复了昔日的平静，但一种深刻的裂痕与无力感，却已深植于这片古老的土地，以及像阿卜杜勒·哈桑这样的守护传统者心中。
齐国人的触手正在侵入帝国骨髓，它的影响力，如同这渐渐弥漫的暮色，笼罩四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