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某一派势力过于强大,试图挑战齐国利益时,齐国人便会暗中支持其对手,提供武器、资金甚至“军事顾问”。
而当某个贝伊表现出“合作”态度时,齐国便会给予其贸易特权和政治上的承认,帮助他打击异己。
通过这种手段,齐国成功地阻止了任何一个强大的、统一的本土势力出现,让马穆鲁克们始终处于内耗之中。
在经济控制和政治笼络之外,齐国从未放弃武力的展示。
他们的战舰定期在苏伊士港港、亚历山大港以及平远港外往来游弋,那粗大的炮管是对所有潜在对手无声的警告。
而真正奠定对埃及控制基础的,是这条由最早的苏伊士公路护路队转化而来的铁路“护路队”。
这支名义上用于保护铁路安全的武装力量,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斗力远超任何一支马穆鲁克私人武装,甚至那支衰败颓废的奥斯曼帝国驻军。
他们控制了地峡,控制了苏伊士港,控制了平远港,控制了尼罗河……扼住了埃及乃至整个奥斯曼帝国东方领土与地中海联系的咽喉。
十三年前(1725年),齐国更是通过奥斯曼帝国陷入严重的财政危机时,攥取了整个埃及的收税权。
这意味着,齐国不仅控制了埃及的对外贸易,连内部的税收,这片土地上最核心的财政权力,也落入到他们手中。
再加上军队自由通行权和领事裁判权,现在的埃及,除了名义上还是奥斯曼帝国的领土,它的心脏和脉搏,还由得了自己吗?
火车继续轰鸣着向北行驶,到了傍晚时分,窗外的景色逐渐发生变化。
荒漠开始退去,出现了零星的绿洲和灌溉农田,尼罗河三角洲的丰饶初现端倪。
但在这片孕育了古老文明的土地上,最醒目的,依然是那些沿着铁路线分布的、整齐划一的齐国仓库、兵营以及一根根线杆。
贾拉尔看到,在一些城镇的边缘,建立起规模不一的纺织厂和农产品加工厂,烟囱里冒着黑烟,那应该是利用了齐国的资本和技术开办的现代工厂。
埃及的棉花不再仅仅作为原料出口,而是在当地被加工成棉纱或布匹,利润的大头自然流入了齐国资本的口袋。
更多的埃及人离开土地,进入工厂,成为依附于这套新经济体系的工人。
传统的农业社会结构,或许正在被不可逆转地改变。
“他们不仅拿走了现在,还在塑造未来。”贾拉尔心中暗忖。
这种控制不再是简单的军事占领或政治傀儡,而是更深层次的经济重构和社会演变。
当然,它也更加牢固,也更难以挣脱。
五个多小时的旅程行将结束,火车开始减速,一片比红海更为深邃的蓝色海洋出现在前方。
平远港到了。
与苏伊士港相比,这座完全由齐国规划建设并实际控制的港口城市(齐国租借七十年),东方色彩更为浓厚。
棋盘格式的街道,标准的齐式建筑,港口的设施也更为先进,停泊的船只中,悬挂赤龙旗的比例更高。
码头上,巨大的蒸汽起重机正在为几艘远洋货轮装卸货物,其中甚至可以看到一些明显是军用的物资箱,上面印着齐文和波斯文的标识--那很可能就是为他们这支波斯远征军准备的。
随着汽笛声拉响,列车缓缓驶入车站。
站台上,除了少数埃及的低级官吏在一旁谦卑地观望外,负责维持秩序、引导人员的,全是身着藏青色军服的齐国士兵或穿着深蓝色制服的齐国站台管理人员。
他们表情严肃,动作高效,一切井井有条。
贾拉尔整理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褶皱的军服,背起随身携带的行囊,随着人流走下火车。
脚踩在坚实的水泥站台上,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和煤烟味的空气。
从布什尔到平远,这一路的海上与铁路旅程,仿佛在向他们所有人展示了一番大齐帝国的力量投射网络。
波斯的海岸,阿拉伯的港口,埃及的铁路……齐国的力量无处不在,它以贸易开道,以武力为后盾,以控制关键节点为核心,编织了一张覆盖广阔领地的巨网。
而他,贾拉尔·法尔哈德,一个萨法维帝国的新军军官,此刻正站在这张网的又一个节点上。
他的国家,某种程度上,不也正处于这张网的笼罩之下吗?
哦,或许仅仅形式有所不同。
齐国在政治上不遗余力地支持帝国沙阿,帮助帝国训练新军,提供顾问,兜售军火,驻扎军队,是否是另外一种更为“温和”的捆绑与控制?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压下。
现在不是深思这个的时候,他即将前往西西里,在那里,他将和齐国的军队并肩作战,对抗他们共同的敌人--法兰西王国。
这是萨法维帝国履行盟友义务的机会,也是他个人获取军功、提升地位的舞台。
“走吧,阿里。”贾拉尔挺直了脊梁,对身边的年轻军官说道,“让我们去看看,地中海的对面,等待着我们的是什么。”
他迈开步伐,汇入正在集结的军官队伍,走向齐国联络官指引的临时营地。
一名名波斯士兵的背影,在平远港充满东方异域风情的背景下,显得既坚定,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身处历史洪流中的渺小与宿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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