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宋啊,啥情况啊这是?隔着马路都听到你们家的声音了。”
今晚值夜班的人是张伯,算是宋义燃在队裏的老前辈了。听说是早年出任务受了伤,组织给提前办了内退,但张伯嫌孩子大了家裏冷清,一个人实在闷得慌,特意申请了家属院看大门的工作,这一看就是十几年。
宋写不知道张伯的真实姓名,也不知道他的具体年纪,只是大家都这么叫,他便跟着叫了。要是较起真来,连老宋都喊“伯”的人,他应该叫要一声爷爷才对。
“张伯,今晚您值班啊,打扰了。”宋写往屋内示意:“进贼了。”
张伯关了手电筒朝屋内探去,看到来人顿时明白了,这是家事。“哎哟,小刘也在,这么热闹啊。”
“张伯,是您啊,真是打扰了。”刘念哄着小孩说道。
“没有没有,也是好久不见了。前段时间我看小宋一个人搬回来,还想着是不是小伙子大了,闹着要自己住,现在看着人气挺旺啊,很好,很好。”张伯客气着,但也没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委婉地和刘念解释起来:“但还是得註意些,这附近都是要高考的学生,现在时间太晚了,确实影响不好,刚刚都有租户投诉了。”
“不好意思啊,我这边马上就走了。”刘念笑着,赶忙从厨房裏带了点今天拿过来的特产礼盒,硬是塞给了张伯,“我平时工作忙,现在又……”
刘念看了眼身边闹腾的小孩,欲言又止,客气道:“很多时候抽不开身,我们家宋写还得麻烦您多照顾照顾。”
“哎哟,没事,小宋是我看着大的。”张伯婉拒了刘念的热情,感慨道:“当初宋义燃刚进队裏还是个楞头青呢,现在儿子都这么大了,马上要高考咯……小刘你放心,这块地方我熟着呢,家家户户都存了檔,楼下保安队也是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绝对安全……”
刘念说:“谢谢您了张伯,您收下吧,小小心意而已……”
宋写满脸不耐烦地数着时间。人张伯说了不收,刘念还在一直给,没完没了的……再僵持下去,今晚还要不要睡了!
他索性出手替张伯接下了,而后继续堵在门口等着送客。
许家保姆来得倒是快。
把两个小孩交给自家保姆后,刘念把儿子拉到一旁,说:“宋写,妈还有点事要和你说。”
宋写耐心尽失,直言:“就在这裏说,说完赶紧走。”
刘念看着楼道裏的一群外人,一时又不知道要怎么开这个口。
“你们先去车上等我,小区车位少,今天停在了前面路口处,出大门左转几步路就能看到。我装好玩具就来。”刘念把车钥匙给了保姆,嘱咐了几句便转身回屋收拾起两个小孩带来的玩具鸭。
宋写谢过张伯后关上房门,看着刘念那略显单薄的身影,还是松了气,弯下腰去帮亲妈捡那些被到处乱扔的“垃圾”。
“有事直接发信息就行,不用总跑过来。”宋写闷声闷气地说:“还影响我休息。”
刘念低头收拾着玩具,应道:“嗯,妈知道了。”
看着刘念脸上的神情有些落寞,怕是真有什么事,宋写缓了一下,把散落一地的东西收拾好,才再次开口:“没人了,什么事,说吧。”
“宋写啊,你也大了……”刘念把塑料玩具装入袋,在沙发上坐下,招呼着儿子过来。“周五的家长会没能参加,妈先给你道歉。”
“不客气,前两年也经常缺。”
宋写回着话,尽可能用轻快的语调来中和那股剎不住的冲气,“反正这次算成绩下滑,没什么可去的。”
“我……”沙发上的刘念突然有些哽咽,拿过纸巾吸了吸鼻子。
这举动,让站在一旁的宋写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妈,你怎么了?”宋写在刘念身边坐下,把整盒纸巾都拿了过来,问道:“生病了吗?”
“没有,不是。”刘念眼眶显红,握过儿子的手解释道:“可能有点激素作用,这几天情绪总不太好,没关系的。”
“什么激素?”
“明年夏天……你就要当哥哥了。”
???
宋写一脸茫然地看向刘念,他万般不解:“妈,你结这个婚不是为了公司业务吗?”
刘念说:“不全是,我和你许叔叔还是有点感情的,许家已经有两个女儿了,老人还一直想要个儿子……”
宋写眉头一皱,话也说得更直白:“有感情也不能这样啊!妈,你这年纪还生小孩,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他想要儿子,再娶个年轻漂亮的就好了,为什么非要找你?真有感情又怎么能让你冒这种险??”
刘念摆摆手,打断了宋写的话,说:“大人的事……”
“什么都是大人的事。”宋写气到想笑,反问道:“行,那既然不关我事,为什么又非要大晚上的跑过来?”
刘念嘆了口气,继续说道:“妈也不想在你高考这年……但就是有了,周五一早就不舒服,你许叔叔陪着我在医院待了一天,所以才错过了家长会,妈很抱歉。医生建议这个孩子可以留下,虽然后续要註意的事情很多……”
宋写转头望向窗外,没再接话。
这些年刘念创业,再婚,换城市,从来没有一次真正考虑过他的感受。
宋写也不知道今晚刘念特意过来一趟,到底是什么意思。这种与他无关的“喜事”,真没必要当面通知,发个信息打个电话都行,还省了他不少时间。
宋写对目前的生活也没什么不满。刘念打的生活费从来不少,各种关心唠叨还显得多余。
丈夫早逝再婚生子,也算社会常态,母子一场,他没什么好阻碍的。
宋写知道,这世上没人亏欠他。
刘念继续说:“我和你许叔叔商量好了,这一年,我手上的业务也慢慢并过去了,接下来的日子就在家裏静心养胎,时间也能更多地空出来,之后学校的家长会妈妈肯定不会再缺席了。”
宋写无所谓:“不需要。”
“我知道,过去都是你爸一个人带你,你们父子俩感情深,特别是在崇州的那几年……”刘念低声啜泣着,缓了好一阵,才开口道:“妈妈也知道,这些年你都在怨什么。”
宋写一脸不明所以。
他转过头看向刘念,问:“我怨什么了?”
“宋写啊,其实你许叔叔是个好人……”
“说重点。”
“你爸也走两年了,有些事情,妈妈还是得和你说清楚,不然一直卡在心裏总过不去,医生说这很影响后续的……”刘念顿住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心裏犹豫了很久很久,才最终决定要放下什么重担,特意抽时间来和儿子坦白。
刘念缓缓道:“我和你许叔叔确实认识很多年了,近几年,生意上的各种关系也是托他照顾的多,这是事实。”
“你不愿与那边来往,妈也不勉强。但是,宋写,有件事妈要和你说清楚。”
“我绝对没有对不起你爸。”
刘念说:“是老宋对不起咱家。”